□ 王 丹
寫詠物聯最關鍵的點是要切題,又要不滯于物。什么意思呢?就是說你所寫的東西,既要讓人覺得的確在說此物,但又不能覺得僅僅是在說它,要有所延展,有所寄托。
對聯詩鐘(詩鐘是對聯的一個小門類,屬于較高端的文字游戲)里有很多合詠,就屬于純粹詠事物。比如詠傀儡(即提線木偶):
一線機關何太巧;
百般面目總非真。
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在說傀儡,這就是切題。這里當然也不僅僅是說傀儡,也有寓意延伸。但這個延伸比較淺顯,作為詩鐘是合格的,還不足以構成為一個優秀的詠物聯。這里以我自己創作的幾副聯為例。如詠云:
一身翻覆竟何如,依然魂魄歸霞,精神在水;
天意蒼茫不可測,所以慈為雨露,怒作雷霆。
成語有翻云覆雨。古人云,霞乃云之魂魄,雨露雷霆之生,又都與云有關。所以此聯是緊扣“云”的特點而立意。但同時由此而生發,上聯講人之魂魄精神,不可因命運翻覆而改變,要葆有初心;下聯講天意無常,所以我們有時候需要作雨露之施,有時候又需要發雷霆之怒。處處不離云,也處處不離人情、事理。
又如詠荔枝:
啖若民膏,吮若民脂,望妃子紅塵,唐室中衰,斯有說矣;
一日色變,兩日味變,數國朝痛史,人心易壞,其如是乎?
這聯更明顯,上聯用詠荔枝詩中最有名的楊貴妃典故,由吃荔枝之事,及荔枝之形態,聯想到封建社會皇帝搜刮民脂民膏,為大唐王朝的衰落作一注腳。下聯則從荔枝不易保存這一特點生發,聯想到人心之易壞。不僅唐朝,歷朝歷代之衰亡,莫不由人心先壞開始。所以明里是在詠荔枝,其實說的卻是天道人心。詠物理,說人理。
所以詠物聯切題不難,寫出自家胸襟也不難,難在兼顧。曾有聯友寫過一個詠烏龜的聯:
四海亦不遙,若堅忍堪能量以;
萬年則太古,非泰然不足處之。
上聯寫烏龜悠游四海,由所處環境生發。下聯則由“千年王八萬年龜”立意,將烏龜的慢性子解讀為“泰然處之”,奇思妙想中又內蘊哲思,令人玩味無窮。
詠物聯還可以有另一個方向,就是從時事的角度去聯想,比如烏龜、荔枝之類單純事物,若能切以時事,就可以引發出許多議論。還以我自己題聯為例。某次比賽題目是“坐看云起時”,我寫了兩副聯:
山真豪主由人隱;
我本神仙不自知。
這是從“坐看云起時”的詩意出發,寫的是隱居情懷。
然而寫完此聯之后,發現大家千篇一律,全都是走這個路子。于是就想寫一點不一樣的,就有了下面這副:
故君子濟善因時,似當今天下太平,尚遙思南海東瀛,奇變風云看世界;
勸諸公努力實事,抱廣廈布衣情結,莫漫夸逋梅陶菊,不食煙火即神仙。
此聯刻意求變,無非是想到“坐看云起”并不一定就是悠悠白云,也可以是風起云涌。恰好當時中日、中菲明爭暗斗,故有此聯。這個嘗試不一定好,這個聯也有很多對仗細節有待打磨,但可以提供一個新的思路。
再比如題華佗廟:
爾心中自有慈悲,濟世而來,但醫得滿地瘡痍,哪管他武圣關公,權奸曹賊;
今天下尤多創痛,登堂下拜,欲喚起回天手段,好與我開顱巨斧,刮骨鋼刀。
上聯說醫者慈悲心,不論忠奸,還算是平常寫法;下聯則直接蕩開一筆,由醫道及于天下。寫這聯的時候,正值某地強拆鬧得沸沸揚揚,所以借古人之口,說現實中不平之氣。
從一小題目兼及時事,難在議論得當,不能刻意牽強。如能切入社會民生更能引人關注,切中要害的話,則易得佳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