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山，冬天的水（組詩）

張京會

雪后

冰涼的眼等待陽光的撫摸

長滿老繭的手已無個性

書本里的字，越過目光逃走

把冰天雪地關在門外

關不住狂風在大街上撒潑

枯瘦的樹枝隨風起舞

擾亂屋頂上的那一片藍天

昨夜下了一場大雪

沒有蓋住老井散著熱氣的嘴

兇險的看似溫柔

只有腳印知道印在地上的踏實

陽光趕在此時登臺

壓軸大雪舉辦的這場年會

演奏了一場天下大亮的交響樂

寒夜

夜，黑而充滿誘惑

北已不是北

窗上的光在跳躍

那是老屋的煤油燈

風晃著身子

飛一樣地狂奔

掠走荒田上的足印

院子里的樹沒有搖動

落葉織成了一張網

自己是獵物

遠走高山、原野

樹還在默默地等待

黑影牽著黑影

一片一片的沉寂

流星悄悄劃過

夜，瞬間有了繁華

落葉

我要在樹下解密

落葉的思維

想與不想

離開樹枝和意志無關

風吹不掉的，雨打掉

雨打不掉的，霜凍掉

霜凍不掉的，新芽擠掉

墜落就是宿命

我離開樹下時

腳印在落葉之上顫抖

冬天的山，冬天的水

一望十里的山巒

風中涂抹著

綠的盡綠，黃的盡黃

雙足雕刻的小徑

蜿蜒著露出山的肋骨

雪昨夜就把山漂白

牧羊人背著陽光，影子

滲入雪下尋覓

羊群蠕動著。沉默

它們已經丟失了自己

我想收藏臘月的風景

裝一盆雪水，洗凈

夏的煩悶，秋的摧殘

借牧羊人的鞭子

再把熟睡中的春抽醒

這場雨

飄落在初冬，四處游蕩

雨點只是打掉了枯葉

樹蔭下變了顏色

田野早已荒蕪，此時更多了些冷酷

一串串白色的水珠從屋檐

向我遞來一張張滄桑的面孔

又從一只逃難的麻雀身上

拽下一聲無奈的啼鳴

啼鳴在空中劃了一道弧

很快消失在雨里

春分憶舊事

春分只是個幌子

櫻花侵染自身的無知

如同宣泄一場

自娛自樂的服裝秀

風才是春的主導者

落敗的花瓣入泥

不能解釋三月的傳說

塵土卻占據著舞臺

試著脫掉褪色的毛衣

不忍心忘卻寒冬里

那盞昏昏欲睡的路燈

因為腳印還在那里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