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學生怎能以數字呼之

?杜君英

半個月前，讀到那個瘦瘦男孩的作文，一直想寫點什么，因為忙于授課、寫試卷分析，著實騰不出手來成文。但那個男孩子在作文中寫到的“每每上課前，我都做祈禱，胸前劃過十字，雙手合十，嘴里小聲念叨著”的畫面，時刻浮現于我的腦海。

是什么事情，讓一個十三四歲的孩子，在上課前如此害怕呢？

那個男孩在作文中寫道：“在中國，大部分人對6、8、9這些含有吉利之意的數字比較敏感。這種說法雖然很玄學，但確有一定道理，像1、4、7這些平淡無奇的數字，很難讓人第一時間想到。”

看到這樣的開頭，我有些不解：他在說些什么呢？這符合我一直倡導的作文開頭要開門見山嗎？讀了下面的內容，才知道——他們的老師用學號來稱呼和提問學生。

原來是這樣。

給學生排學號以便于管理，是每個班主任都可能做的事，我也不例外。但上課直接呼之以學號“7、17、27”，這倒是聞所未聞，未免太缺乏人情味，太忽略學生的感受了。

多年前，我和學校老校長聊天時，他告訴我，他基本上能記住我們學校所有學生的名字。我露驚訝狀。他笑著起身，我們一起來到院子里。正值課間，同學們吵吵鬧鬧，跑來跑去。他見到一個學生，便叫一個名字，每一個被叫到名字的同學，都馬上停下來說“校長好”。我分明注意到，他們眼睛里的驚訝、喜悅的光芒。

后來，在一次作文中，有個同學專門寫到了這一細節，大意是：沒有想到，我們的校長居然記得我的名字，那一刻，我是那么清晰地感覺到，被人記住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因為他心里有你。

也是從那時起，每接一個新班，我都會盡快記住同學的名字，為此，我請課代表準確寫出座次表，并隨著學生位置的變動而及時更改。

那個瘦瘦的男孩兒可沒有這么幸運，他碰上了只叫學號的老師。

他在作文里寫道：“此時，我和同學在議論老師用學號來提問的方法。在我看來，‘7’這個數字，很難會被提問到，所以，被冠以‘7號’的我不用擔心。那天，老師叫到了‘7號’。在那一瞬間我呆滯了，腦子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有答對。沒錯，第一節課我就這樣被‘打臉’。真是痛徹心扉。

往后的每一節課，老師都叫到‘7號’，于是，這樣我就被玩成‘?！?。每到某某課，周圍的人都會叫上幾聲‘7號’，‘7號，7號’在我耳畔一直飄散不去。每次上課，我都提心吊膽?！?/p>

接下來，他就寫到了我開頭引用的那段文字。

看到這篇作文，不知道為什么，我一下想到了這樣的場景：高墻電網里，所有的人都穿著一樣的服裝，前胸后背上印有一個大大的數字，他們被喊時均以數字代替，被叫到的，都馬上高聲回“到”！

我們的孩子，可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他們的心靈純潔得如同白紙一樣，那上面應當畫上最美圖畫，而不應該首先寫上一個大大的“7”字，在課堂上被呼來喚去！

失卻了對人的尊重，哪里還談得上教育！

那個孩子在作文結尾處寫道：“7號，一個讓我渾身不自在的數字，一個成為我一生中的“污漬”的數字，一個讓我永生難忘的數字?！?/p>

愿孩子真誠的吶喊，能喚醒我們的心靈——教育，首先是對生命的尊重，而分數，是在尊重生命基礎上的自然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