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離騷

都靈的馬

“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貝拉·塔爾（匈牙利導演）

新鮮的傷痕來自長鏡頭的沉默，

無異于我看見封閉的黎明隨時逃離小石屋。

一直到雨水落在平原上，雖然隔著

一堵殘墻，也無法阻斷因寂靜的聲音牽扯到

微弱的關聯，辨認的場景需要

你在繁瑣的日常和藝術之間

做出正確選擇，粗糲的黑白才能得以維持。

在我們身邊，遠處的小丘上，都靈的馬

還在秘密延續漫步，不迷信你的時間

猶如你遠離了無聊的時間；

相比太多的偏見，鏡頭里的女性凝望窗外，

仿佛用生命在抵抗深淵，甚至

比死亡還奢侈。更多時候，都靈的馬

只會讓你抓緊聲音，它的倔強

不可能不濺起血液的動靜。作為

寓言的背景，大地和冬日的現實

同樣有限，更深的沉溺令一棵大樹

將現場圍攏，紋絲不動就好像烏云

埋伏著夜色的啜泣，難以想象

隱秘的疼痛替歷史過濾了這么多的臺詞。

它掙脫了你的角色，但不拒絕你是

它的角色，最純粹的鏡頭似乎

毫無規律可循，最終你放下了攝影機；

我不得不讓出審美觀，以至于耳邊的旁白

將命運的音調無縫對接在

帶著火焰的噠噠的馬蹄聲里。

海上列車

下午的睡眠，昏暗晃動于小女孩

和無臉男的安靜，漸漸消失在變形的飛馳中。

像是很早以前的事，列車從海上開過，

回到過去的日子，海水在上升，而年代已湮沒。

沒有終點的旅程仿佛是人生

不相干的小插曲，沉浸在水底的鐵軌

已不能提供任何線索。接下來，

鯨魚的歌聲瞬間濺起，均勻散布

在車窗上，保持著逆風的方向。

與此同時，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留下

更濃重的方言，絕不像需要時間

你才能消化，這預示著與事實

完全是兩回事兒。甚至因為燈標，

讓遠處沿途標示了警戒，

以至于水母和鷗鳥在自然的角度

搶先說出了季候的部分。你不會想到

懸崖不得不讓出世界的盡頭，遠眺替換俯瞰，

多了些硬度，是否構成迷路的威脅

取決于你的靈魂出竅。下午的波浪

從尾聲開始，海上列車，看上去極限多于極端，

有時在緩沖帶藏得太深，更像是

現實中的謹慎；但有時變換姿勢領略時間差，

大片水草不會成為你失聯的往事。

深入之后，表面的深刻在你面前

從未有過縹緲，越身臨其境的，

越像孤獨的禮物。不亞于小女孩

從無臉男身上獲得自我認識，

旅程在你身上可能是最好的遺忘。

小離騷

秋日的風月無邊，陽光奢侈得刺目，

混同于陽臺欄桿上的藤蔓，

像是在積極配合籠子里的人生，它的氣息

趨向強烈，生活的戲劇性

擅長對你不止一次的邀請，可以說

新的語速加速了空氣的速朽。

“是啊，你看詩歌如天賦的天空，

但是不曾擁有一頭巨鯨。”

理解了這點，亦就理解了重力永遠

高于壓力。最大的可能，

語言折磨著我們之間的距離，仿佛還能

引申出那么多虛無的機會。

無論如何猜測，一流的反現實

不同于現實的抽象，就好像孤獨不同于

書柜的籠子。沒有人知道你的底線，

意味著你的短途旅程形同陌路，

甚至植物學成為詩學的賭注，

很顯然，我們的緘默足以解決沉默。

借用攝魂術，對一個本地的下午

按下快門，驚動暗處的流水，

鏡頭適于籠子里的全部。而你克服

藥物過敏史，難免也要過烏托邦這一關，

我可不想迷信它的近義詞，

僅剩的時間，融入我們身上的深淵。

山水謠

現實的山水意味著什么？

芭蕉葉簇擁，湖面安靜得就像剛剛

逃離了秩序的生活。每個早晨

都在別處，甚至融和所有事情

也是可能的。晚秋的幽深點綴著

一場半音樂會，就是和落葉

分享紛飛的寂靜。

借助于山水，孤獨即

我的語言，無聲的朗誦，混雜著

含糊不清和毫不含糊的

兩種音調，始終甩脫不掉唯一的假象，

如同花朵陷入危險的潔癖。

雨下在木瓜果，顯得天衣無縫，

擁有有限的小確幸。

這方面，棕櫚像出色的鄰居，

糾正著我的恐高癥，回聲隨即變得多余。

所以說，夢游不參與游歷，

波及自然與隱蔽，野藤因纏繞

而耽誤了多少闊綽。山水具有時間性，

意味著仿佛存在隱喻，

抗拒現實邏輯中無效的訴求。

小雅歌

重溫的喜悅可以面對

置于陰影下的時光奧秘；無非是蜿蜒

變成浩蕩，審美上的共識可以

排除于精神監獄之外，就如同最私密的

一首詩在老虎的風物里并不全是

誤會過舊生活的秩序。愛是需要你

去經歷另一個你的一生，

包含了救贖和真相，預料越多，

謬論也就越多，意味著它就是一門藝術的

可能和破綻。即使你說，

“多么骯臟的抑郁史！”而天氣的烏黑

也沒法拒絕你以旁觀者的寂靜

介入現場，眼前的迫切感，

仿佛脫胎于建筑術，只剩下一堆廢墟

像盲目的愛，替你做出了選擇。

所以，偶爾的厭世幾乎

出自于一種妥協，以此表明用反諷

繞著圈。所有的贊美不亞于

你對死亡的態度。雨水的語言帶來啟示，

足以驚起靈魂里的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