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文化分析研究先進國家公共衛生與疫情防控應急機制與對策

張斯怡 陳樂逸 馬佳音 顏靜蘭

（華東理工大學，上海 200237）

0 引言

在新冠肺炎疫情蔓延的全球背景下，各國都受到疫情的影響。中西方學者從跨文化視角研究各國應對疫情的異同分析也逐漸成為熱門議題。

成功的跨文化交流會在國與國之間建筑起溝通的橋梁。在此次疫情防控期間，不少學者運用跨文化理論來闡釋國家疫情措施與跨文化之間的關系，指出文化與價值觀深深影響著國家領導人的決策。同時，中國的疫情措施在疫情初期不斷遭受來自西方媒體的指責與非議。在跨文化交際過程中，文化、價值觀、思維方式等都會導致文化沖突。為減少跨文化交際障礙，本文將從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理論出發，分析部分發達國家（美國、英國、德國、日本）的疫情措施差異及原因，同時為相關決策者提供相關建議。

1 研究背景

自20世紀80年代荷蘭心理學家吉爾特·霍夫斯泰德提出文化維度理論以來，該理論便成為了跨文化研究與實踐的重要理論依據。霍夫斯泰德提出五個“文化維度理論”，即權力距離、不確定性規避、集體主義與個人主義、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長期取向與短期取向。近年來，前三個方面相關的研究與實踐較多，后兩個則較少。在2010年的研究中，他又加入第六個維度，即放縱與約束。

權力距離維度是指社會對權力分配不均等的接受度。權力距離大的社會，其成員默認且敬畏組織內權力，且組織內部等級森嚴。權力距離小的社會則盡量平等，下級不會對上級的權力感到恐懼。

男性氣質與女性氣質維度是指不同國家的男女在社會分工方面的維度。男性氣質社會中男女分工明確，男性主外，女性主內。女性氣質社會男女角色差異不明顯。

長期取向與短期取向維度是指社會成員對延遲物質、情感滿足的接受程度。長期取向的文化更注重長期利益，提倡節儉與謙卑；短期取向的文化更注重短期收益，重視人格的尊重及利益滿足，期待快速回報。

2 國家分析

基于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理論，本文對西方國家尤其是發達國家如美國、英國、德國和日本在應對新冠疫情的態度及疫情措施上的異同和產生原因進行分析與討論。

本文中所有霍夫斯泰德文化維度數據都來源于網站。在以下分析中，我們將選擇國家抗疫措施與霍夫斯泰德文化維度相關度較高的方面進行討論。

2.1 美國

（1）權力距離：40（0-100）。美國屬于低權力距離國家，這體現于美國的聯邦制運轉體系。在該體系中，聯邦政府與州政府并非上下級關系，而是互相協調；每任總統上任之后與州長的拉鋸甚至齟齬早已成為美國的政治常態。聯邦制國家在實踐管理中，公共衛生管理主要是州和地方政府的職責。也就是說在平常時期，總統和聯邦政府對州的衛生管理并無很大的職權。而在美國疫情初期，特朗普政府并未予以充分重視，造成疫情防控失誤。只有在資本市場強烈反應后，特朗普政府才重視起來。2020年恰逢美國總統大選之年，特朗普政府的錯誤定調，認為選情高于疫情的選擇使得疫情走向萬劫不復。

（2）個人主義：91（0-100）。美國是典型的個人主義至上國家。口罩戴不戴、是否能夠出門聚集、游行的權力等議題，都成了公眾關注的焦點。

美國疫情恰逢美國大規模暴發黑人權利游行與美國大選前期預備，全國上下的民眾情緒激動、輿論火爆。許多州都有大量民眾不聽從衛生和防疫部門勸告上街游行示威，并在游行過程中發生擾亂公共安全的案件。本就對警察暴力執法大有怨言的黑人群體更是為了宣傳和爭取權利群情激昂。不受約束的出行使得美國的疫情快速爆發且蔓延迅速，很快美國便成為全球新冠肺炎確診數與死亡數最多的國家。在2020年末至2021年初，在美國紐約州等十幾個州出現了“反對口罩”游行，支持戴口罩和社交安全距離的人與反對口罩及居家隔離的人在各類標志建筑物旁爭執甚至發生斗毆，絲毫不顧及疫情的影響與后果。2020年美國新冠病例平均每天增加6.7萬，這應該與民眾的個人主義脫不了干系。

（3）不確定性規避：46（0-100）。美國是典型的低不確定性規避國家，整體較為隨性，喜愛創新與冒險，不喜嚴格遵守社會等級制度。除了上文已提到的不戴口罩、不遵守社交禁令、不聽從居家隔離勸說，美國政府官方的疫情統計與防疫措施也成了“不確定性規避”的典范。

（4）長期取向：26(0-100)。美國人內部根植的消費主義與享樂主義經過二次工業革命和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機遇愈發根深蒂固。在20世紀初美國一躍成為世界頭號經濟強國，自此這個清教立國的社會完全拋去了建國時期新教宣揚的節儉樸素，完成了大眾文化與傳媒的社會轉型。

2.2 德國

（1）權力距離：35(0-100)。德國屬于低權力距離國家。在此次疫情初期，疫情在德國的傳播速度較慢，政府并未采取嚴格管控措施。對于民眾抗議戴口罩、拒絕居家生活及反對“封城”等現象，政府也并未過度苛責。在狂歡節過后，疫情有明顯上升趨勢，同時國家領導人的感染使得民眾內部產生恐慌，此時政府決定下令嚴控疫情，主要措施有：1）理順領導機制，發揮關鍵領導人作用。德國總理默克爾在2020年3月18日發表電視講話中呼吁民眾重視并防范這“是德國自二戰以來最嚴峻挑戰”的新冠肺炎病毒。這種媒體傳播的宣傳與呼吁是典型的溫和政策，但其效果卻十分顯著。2）適度管控措施。德國充分展現了如何根據疫情來放松或收緊政策；而在2020年5月，不少民眾因長期隔離在家而產生戾氣不滿，在斯圖加特、柏林、慕尼黑和法蘭克福等多個城市均爆發大型示威游行，默克爾對此也是呼吁民眾保持警惕，并未下嚴格禁令。3）迅速出臺救助和幫扶計劃。德國政府在2020年3月立即出臺救助措施，大量金額調用使得德國政府在連續6年財政盈余后出現赤字。

（2）個人主義：67(0-100)。雖然部分民眾認為長期居家限制了自由與權力，但是在默克爾發表非常時期電視講話之后，民眾外出次數與人數明顯減少，個人主義意識有所下降。從戴口罩這一方面來看，當代的歐洲人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口罩是重病以及醫囑時才需要佩戴的東西”；徳、美、英、法在疫情初期都宣稱“普通民眾戴口罩無意義”；屬于世界權威的世界衛生組織在2020年4月29日的“防護建議八條”中甚至沒有列“戴口罩”這一項。

（3）不確定性規避：65(0-100)。德國屬于高不確定性規避國家，在此次疫情防控期間，德國的醫療系統、檢測機制和產業鏈內遷充分證明了這一點。德國較為強大的醫療救護能力使得德國的疫情死亡較低。

疫情檢測方面，在疫情暴發早期，德國就快速提升檢測能力。2020年4月初，德國的周檢測能力達35萬人次，約等于每百萬人口接受檢測的達1.1萬人，同期法國每百萬人口接受檢測的僅3400人。早檢測、早發現，為感染者及時隔離和接受治療贏得了時間。同時，由于檢測覆蓋面廣，德國有大量年輕患者得到及時救治，大大降低了平均確診和死亡年齡。

（4）長期取向：83(0-100)。雖說發達國家普遍重視環保等環境問題，但是德國經歷第二次世界大戰潰敗卻又迅速崛起，一馬當先成為歐盟的經濟“火車頭”之后又迅速地發展出一套環保體系的做法，使得世界看到了德國可持續發展的長期取向。

同時，德國人的長期取向又與其國民性有很大聯系。德國是新教主義國家，受新教影響，德國人大都節儉、樸素，有儲蓄習慣。上至現任德國總理默克爾，下至德國普通勞動者，都是節儉樸素的忠實擁躉。在此次疫情中，德國的醫療床位數在歐洲人均第一，說明醫療資源雄厚有保障。

從德國的抗疫經歷來看，有以下兩點值得各國學習借鑒：1）平時加大投入，做足戰備，才能在疫情來襲之時不致慌亂，也能更有效地維護民眾生命安全。2）培養國民良好的勤儉與消費習慣，德國因而在疫情防控期間并未出現商品短缺和失業率大幅上升現象。

2.3 英國

（1）權力距離：35(0-100)。與美國相比，英國的權力距離更低，屬于典型的低權力距離國家，這與其政治制度有極大關系。眾所周知，英國是君主立憲制國家，君主是國家元首，首相是政府首長，國家的行政權力屬于英國政府。上議院和下議院執掌立法權，另有蘇格蘭議會、威爾士議會和北愛爾蘭議會；司法權獨立于立法權和行政權，最高司法機關為英國最高法院。英國無成文憲法，由成文法和普通法組成國家憲法。因此，從政治制度來看，英國政府的權利是有限的。

（2）個人主義：89(0-100)。英國的個人主義早在西方資本主義萌芽之前就已出現，英國式的個人性格典型形象可以參考獨立自主的清教徒形象，這樣的英國式個人對家庭和社會的歸屬感之淡薄，比起美國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從這樣的個人主義延伸出的兩種情況則是：1）社會政策圍繞的主要是社會中的強者（中青年勞動力），對不能給予社會勞動的弱者沒有足夠的關注與側重。自疫情開始以來，英國各地的療養院共有超過3.2萬人死于新冠肺炎。2）超過65歲的老人生命有自主選擇權，英國超過65歲的老人在患病等特殊情況需要救治時會收到一個類似同意書的文件，文件中寫明如果一位老人在日后碰到了嚴重的疾病而需要某些強度很高的治療（如進入ICU治療），這位老人可以選擇繼續治療也可以選擇放棄治療。這樣高度篩選性的生命救治體系，使得英國在此次新股疫情中老弱者去世占比較大。

（3）不確定性規避：35(0-100)。英國國民整體對未知和風險不具有較高敏感度，英國政府最早開始宣傳“群體免疫”，后又因輿論與社會壓力實施高壓防疫措施。新冠肺炎檢測能力明顯不足，在疫情初期不給輕癥患者和部分醫務人員檢測，同時建議居家隔離，受到世衛組織和媒體的廣泛輿論批評，隨后提升檢測數量。2020年上半年，英國政府的決策重點在脫歐，而非疫情，政府的工作重點錯誤造成早期疫情遏制黃金階段被錯失，導致了后期疫情在英國的爆發。英國對于不確定性的不敏感、不重視造成了英國在抗疫初期的黃金時段沒有作出緊急措施反應，后期國家財力、人力的大量投入、低治愈率都是為低估新冠風險所付出的沉重代價。

2.4 日本

（1）不確定性規避：92（0-100）。根據霍夫斯泰德的文化維度，日本在不確定性規避的維度是92，屬于高度規避不確定性社會，社會極易對不確定性事件和未知的威脅產生焦慮情緒，且對于未來有較強的掌控欲望。整體較為嚴謹，做事循規蹈矩，嚴格遵守社會等級制度。此次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之后，東北亞疫情出現和發生情況較早，而防控措施也最得力。

然而，不確定性規避在給日本防控SARS時期帶來的優勢，到了2020年的新冠肺炎病毒便未能成功體現。此次日本新冠肺炎疫情早期雖不嚴重，但卻迅速擴散，其原因有三點：

1）日本的分診制度使得日本疫情防控出現“慢半拍”現象。日本實施的分工明確的大醫院和小診所的分診制度在平時運行流暢，然而在疫情等非常時期，日本政府為延續其不確定性規避傳統，避免改變現存分診制度帶來的麻煩與影響，沒有發布疫情時期的明確就醫指示，導致疫情快速傳播。

2）日本嚴格控制核酸檢測數量使得確診數量慢慢增加。為了防止醫院爆滿，日本嚴格把控核酸檢測數量。據報道，在2020年2月18日至23日的6天時間里，日本新冠病毒核酸檢測人數僅是韓國的三分之一，嚴重加劇了疫情潛在傳播的可能。

3）日本政府放棄社會管控，通過宣傳引導來達到自律目標。日本政府不下令禁止活動以避免引起恐慌，然而其后果卻是疫情的防控周期與時間的延長。

（2）男性氣質：95（0-100）。日本素有“家庭主婦”大國之稱，男主外女主內的社會模式也最為普遍，日本男性參與育兒的時間僅為女性的1/6。不僅女性的生存環境局限的家庭之內，女性在社會和職場的待遇也位于男性之下。

此次疫情再次解釋了日本社會男女不平等的現象，這是男性氣質社會的典型體現。日本應該反思女性在社會中的地位提升和職場待遇改善等問題，為社會的穩定增添砝碼。

3 結語

從這次新冠肺炎疫情的發展情況和應對措施來看，各國都受其文化影響對疫情作出了不同程度的反應，尤其權力距離、不確定性規避、個人主義集體主義、長期取向短期取向對其疫情防控期間采取的措施及社會反應最為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