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坑上長出的“小九寨”

文：本刊記者 秦粟風

位于銅鑼山的渝北礦山公園，因絕壁環繞、碧水幽潭的美景，被譽為“重慶小九寨”，其視頻在網絡上獲得大量關注，引得眾多游客前來游玩。據石壁村村干部曾德健介紹，雖然現在景區還處于規劃打造階段，但節假日期間每天都迎來上千游客，車輛堵塞兩三公里。誰也難以想象，如此受歡迎的景區在幾年前還是一片滿目瘡痍的廢棄礦坑群。

40年前的大地之痕

縱貫重慶市主城區的銅鑼山脈，因石灰巖礦儲量豐富，早在20世紀60年代，地處銅鑼山脈北段的重慶市渝北區石船鎮玉峰山一帶，就有了石灰巖采石場。重慶市直轄后，城市“生長”速度加快，石材需求量陡增。加上毗鄰319國道，運輸條件便利，石船鎮石壁村周圍因此成為重慶市渝北區最大的石灰巖礦區。

據當地村民回憶，開采規模在2002年左右達到高峰。當時，沿著老319國道10公里長的區域內，每天進出的大貨車少說也有7000輛，呼嘯而過的汽車轟鳴聲、喇叭聲不絕于耳。

大大小小的采石場火力全開，削掉了一座又一座山頭。這里產出的石材，一度占據了重慶石材市場的1/3。礦業經濟維系著礦區內2500多戶、7000多人的生計。

“那時候村里可富了，通過采礦、租地等方式，村集體經濟一年收入有兩三億元”，在銅鑼山采石場附近的石壁村，村民婁中強提起當年采礦業的輝煌，侃侃而談，“很多采石場每年營業額上千萬，不少村民都成了大老板。”

“富是富了，但是村里整天都灰蒙蒙的，馬路被大貨車壓得坑坑洼洼，每年都要維修才行。山上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坑，環境破壞實在是太嚴重。”一邊是采礦業帶來的暴利，一邊是對生態環境的大肆摧殘——森林被砍伐，耕地被破壞，山體裸露，地下水漏失，地質安全隱患突出……還形成了很多絕壁和開采深坑，美麗的群山變得“傷痕累累”。從當時的航拍圖上可以看到，銅鑼山脈上，41個光禿禿的巨型露天開采礦坑，更像一連串難以愈合的“傷口”，由南向北蜿蜒而來，觸目驚心。

礦山關停之路

面對生態環境的急劇惡化，為了踐行生態優先的綠色發展理念，重慶渝北區委、區政府2012年壯士斷腕，決定將銅鑼山采石場全面關停。但是關停之路荊棘叢生，對于恢復生態環境的“慢變量”與犧牲現實利益的“眼前賬”，礦老板們更多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

石船鎮一位干部回憶說，“你不讓他生產，他就偷著生產；你前腳剛下完停產通知書，他后腳就開動了機器；你義正辭嚴地要求停產，他聲淚俱下地向你哭訴……”時任石壁村黨支部書記趙坤林說，“這是要斷大家的財路啊，工作難度相當大。”

不能畢其功于一役，那就分期分批實施。渝北區先是在2010年合并和關閉了一批采礦場。在此基礎上，堅持說服教育與聯合執法并行。既要講道理，也要講法治。對一些非法采礦的礦老板，國土、工商、環保等部門聯合執法，果斷出擊，堅決關停。

石壁村原有1843戶村民。因礦業經濟的清零，這個繁華的區域很快冷清下來，一些村民搬到城里住或外出務工，留在村里的只有400多人。

石壁村村民婁忠珍說道：“因為村里很多土地被破壞了，不能種植。有條件的進城了，留守在家的村民只能想辦法復墾一些自留地。過去還能在采石場務工，關了之后收入大幅下降。”正當村民們感慨昔日賺大錢的日子一去不復返時，情況又出現了轉機。

名副其實的金山銀山

2018年4月26日，習近平總書記在深入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座談會上指出，要正確把握生態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的關系，探索協同推進生態優先和綠色發展的新路子。推動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關鍵是要處理好綠水青山和金山銀山的關系。

石壁村所在的銅鑼山脈屬喀斯特地貌，地表水沿巖石裂縫向下滲流和溶蝕，本來難以蓄存積水，但經過日積月累，41個礦坑中有10余個礦坑竟然蓄積了清澈的水體，在礦物質的作用下形成了五顏六色的湖泊群，具有極佳的觀賞價值。

在綠色發展的推動下，2018年底，渝北礦山公園成為全國山水林田湖草生態保護修復工程試點之一。憑借中央專項資金和自有力量，渝北區已實施礦坑群治理工程四期，治理面積2300畝。在礦坑群生態修復的工作上，渝北區秉持“自然修復為主、人工修復為輔”的理念，使礦坑群最大程度接近自然狀態。例如在治理7、8、9號三個礦坑時，湖畔只種植了一些植物和水草，石徑材料則取自原礦坑中的礦石，混亂的石場不復存在。

渝北區規劃和自然資源局局長胡天才說：“我們正在規劃后續治理工程，使其成為生態公園、旅游公園，不能再走過去犧牲生態的老路。”

從廢棄礦坑到“網紅小九寨”，渝北礦山公園找到了自己的道路——從第二產業向三產融合發展。曾經“吃祖宗飯、斷子孫路”的掠奪式開采已經不復存在，而今，在渝北區政府的帶領下，石壁村新建10萬畝特色經果林和10萬畝生態林，村民通過土地入股分紅的方式，走上生態產業化、產業生態化發展新路。“我們村約1000畝土地入股，110多戶村民成了股東，主要栽種李子樹。李子掛果后，預計一畝地每年分紅近一萬元。礦山公園還沒建成就已名聲在外，再過幾年生態旅游發展起來了，我們這里就是名副其實的金山銀山。”石壁村村干部黃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