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月亮

沈文軍

棧道上

棧道貼在懸崖上

芙蓉菊以低調的姿態

站在風口中

甲午巖隔著鴻溝

向我招手

海水在底下浪濤洶涌

鐵索橋橫空問世

勇敢的人一躍而過

而我在哆嗦

我是恐高癥患者

在這個復雜的世界

我思考的問題很多

鳥在頭上飛翔

海天之間，船徐徐開來

棧道上，我伸出雙手

住海上人家民宿

風從海上來

風也從山頂的樹林里來

陽光在石屋上打滾

海浪沿著堤壩像頑皮的孩子在

奔跑

沙灘上色彩斑斕，沙子和鵝卵石

在互相擠兌，喧嘩聲陣陣

“我要畫畫”小點點拿出紙筆動手

學習

庭院里玫瑰花眉笑眼開

這里天高云淡，我們談論未來

這里物產豐富，我們享受幸福

鰻魚目魚黃魚鯧魚白姑魚肉鯧

在山坡上敞開肚皮曬干

白色的世界，芳香彌漫

我在穿梭

車過溫州大橋

又聽見濤聲了

又看見海鷗飛翔

高樓大廈林立像樹林般密集

天空蔚藍心情怦怦怦地緊張

五馬街，江心嶼，溫州大道

記憶中猛然蘇醒

蘇醒的還有外婆站在渡輪上

送我上學的情景

三十年一晃而過，而今

我仍然聽見外婆的喊聲

“要站穩啊——”

這句話后來成了我的座右銘

值得懷念的一條路

下雨天泥濘，天晴時塵土飛揚

這是通往鎮上的窄小土路

母親加工面條，放學后

我幫忙搖面，一斤獎勵一分錢

積存到五分，就往鎮里跑

那里有小人書攤，一分錢一本

風雨擋不住，坑坑洼洼擋不住

至今，書上的這些故事和人物

還可以倒背如流，就像

路上的花草樹木，歷歷在目

沈家里

滾鐵圈的痕跡還在

打紙牌的石板還在

走進第一宅，這里大園套著小園，

小園有天井，有盆景，整潔有序

右邊進去是廳堂，排放著列祖列宗的牌位

最高位的沈括，明朝縣官，正氣凜然

下面分次排著從紹興逃難出來的子孫

及個個創業團隊的成員

我的父母住在最后一宅，這里是花園

父親在剪枝培土，母親在水井邊洗洗涮涮

這場景多溫暖啊，我感慨，只要父母在

這些破舊的房屋仍然蓬蓽生輝

綠月亮

一直以為月亮是掛在天上

一直以來月亮是潔白的

但當外婆拿著草帽編織

我看到的月亮是綠色的

綠月亮，綠月亮

外婆手指彈鋼琴一樣編織著

綠月亮，綠月亮

每夜從外婆的手里升起

每當想起綠月亮

我的外婆就活過來了

海邊跑馬場

把馬牽進海里，馬蹄踩在浪花上

奔跑起來就會有風馳電掣的感覺

它跑著跑著，就溫順起來

像綿羊，叫它轉圈就轉圈

叫它站立就站立，再給它一把草

會把頭伸過來和你親熱

戴一頂草帽騎上馬，海風吹來

它覺醒了，似乎又回到了原野

它昂起頭，發出長嘶，威風凜凜

我看到了勇士的模樣

馬仍然吃草不吃肉

馬仍然忠肝義膽

我的屬相是馬，一顆孤傲的心

像風在吼叫

滴水巖

崇福寺在上，一級級臺階

刻著一個個人的名字

這是功德，這是碑銘

香火旺盛，神明護佑

一方土地，安居樂業

樹木郁蔥，風景優美

感恩，感謝——上天的賜予

水之源，取之不盡

水之旺，萬物茂盛

我滴水，也在拾水

給雕像母女戴草帽

已是嚴冬季節，仍穿著

夏天的衣服，女孩短袖短褲

母親穿著長裙，像小時候

我和母親在一起的樣子，溫馨飄逸

陽光明媚，燦爛

她們就這樣跑著，跑著

我想，一定是累了

我拿出草帽給她們戴上

像父親張開雙臂，興高采烈

迎接她們回家

或者，跟著浪濤

大步，我們一起奔向大海

魚是自己游上來的——觀洞頭父女扛魚雕像有感

魚是幸福的，暢游了一回世界

又回到了出生的地方

海是慷慨的，對于勤勞的人

報酬是豐盛的

碼頭上，船擠船，人擠人

成筐成筐的魚涌上來

魚的生活里沒有戰爭和政治

我相信，魚是自己游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