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套

◇文/小米

上大學時，我曾認識一個來自吉林的外系女生，名叫阿瑤。第一次見到她時，是在她的宿舍，當時她正坐在床上專心致志地織手套。普通的毛線，淡紫的顏色，她織得極慢，很用心的樣子。那只手套剛織到分手指的位置，可以看出是左手的手套。

第二次去阿瑤的宿舍，是在兩周后，她仍坐在床上織手套，還是那只左手的。五個指頭剛剛織出了一點兒。我笑著說：“你織得也太慢了，真是精雕細琢！”她抬頭笑了笑，并沒有說話。

后來，我和阿瑤漸漸熟悉，去她宿舍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每次見到她，她都在織那只左手的手套。我不禁問道：“你不是拆掉重織的吧？”她說：“才不是！”然后，她從床下拿出一個小衣箱，打開，里面全是手套，有20只左右，都是淡紫色的。我仔細翻看那些手套，吃驚地發現，竟然都是左手的！“阿瑤，怎么只有左手的？”她淡淡地說：“這些都是給爸爸織的，他只有一只手。”一時間，我不知該說些什么。

當阿瑤織夠30只時，我陪她去郵局給她爸爸寄手套。阿瑤告訴我，10歲那年的一個周日，她偷偷溜進爸爸在縣城的紙箱廠玩。她在一旁看爸爸工作，覺得切紙機真是好玩，那么厚的一摞紙殼，切刀落下來，便齊刷刷地被切開了。她不由得走近切紙機，手不知不覺地按在了紙殼上。這時她爸爸正好轉過頭來，情急之下用右手向上一擋切刀，左手一把扯開她……

我聽得心驚肉跳，阿瑤也流下淚來。她說：“我家本來就窮，爸爸傷好之后去磚廠干活兒，往小推車上裝磚坯。他的手磨得不知脫了多少層皮。我從上初中起，就天天給他織手套。我還做不了別的，就當是贖罪吧……”一個多么殘酷又溫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