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世飄香

文

黃昏走得很緩慢

用那些曠野、河流、山巒做參照物

落日熔金，正在一點點矮去

而草木卻長得很高、很大、很迅速

我們無法挽留落日的腳步

正像我們無法阻擋光陰的逝去

那片落地的葉子無聲無息

我們趕路的白發，也在無聲無息

我們窺見嬰兒甜美的笑臉

內心里長出無盡的希冀、喜悅和愛

我們看見自己日漸增多的皺紋

內心里因為沒有愧對良心而驕傲自豪

遠去，自有遠去的理由

夕陽也不愿意一下子拋開大地

因此讓黃昏走得很緩慢

這才讓萬物有短暫的時間

舉起手，依依惜別……

湖岸的風

夏天的午后

兩點鐘的太陽最香甜

對這持久的恩賜

我無處可逃，只得乖乖地接受

此刻，蘆葦多么地殷勤

不停地向我點頭哈腰

垂柳的鳴蟬最艷麗

一朵連著一朵，開成一大片

那樹濃蔭最有人情味兒

給我撐起沁涼的傘

最可心的，是那湖岸的風

多像我愛人羞媚的眼神

不錯眼珠般，一閃一閃地看著我

看得我心花怒放，心旌搖蕩

把我的魂兒都弄丟了……

換乘

剛剛乘坐的一列高鐵

潔白干凈，美觀靈秀

在離開站臺的一刻

發出悅耳的嗡鳴

離弦之箭一樣，消失在視野之外

換乘后的這輛火車

老舊的綠皮，憨頭憨腦

緩慢地爬行，呼哧呼哧地喘息

有一站停一站……

不要抱怨吧

這多像我們的人生

由一段段的路程組合而成

有不同的列車

有快有慢的速度，走走停停的站臺

好在，我們還沒有到達終點

好在，我們行進的路上

空氣清新，風景迷人，一路花香……

皺紋

云彩

是天空的皺紋

田壟

是大地的皺紋

我的額頭

是我光陰的皺紋

我的憤怒和怨恨

是我心頭的皺紋

天地的皺紋

經常被神靈輕輕地抹去

我的皺紋

經常被我爽朗的笑聲

輕輕地抹去……

水聲

不遠不近，不大不小，不快不慢

水聲貼著水聲，呢喃而來

微風的鞭子趕著荷葉、蘆葦、蒲草

如匍匐的眾生

層層的波浪傳導著水聲

我們的前世是魚

是水聲拯救了的腮和鰭

在億萬年后

讓我們直起腰來，在岸上咔咔地行走

如今，臨水而眠

我們在夢中的寺院

水聲，正誦讀著魚的經文

在河邊

坐在河岸，面對河水

把眼睛交給河

把口哨也交給河

后邊的河水推著前邊的河水

一波一波，追趕著

從上游來，往下游去

無聲無息

多少年了，那條渡船

在河的兩岸

來來回回地用那根竹竿

討好太陽和月亮

岸邊，柳鶯一串串的燈光

引來一群嬉戲的小魚兒

云雀的一句句問候

河面的青蓮一朵朵地開

作揖，還禮答謝

我在岸邊坐著

釣二兩河風

與對岸蘆葦，交換歡笑

門前有柳

抬起頭，就看見門前柳

梳頭洗臉。洗衣做飯。喂雞喂鴨。

抬起頭，就看見門前柳

三月嫵媚。六月回眸。九月金黃。

門前的柳

是我甜潤潤的女子

回頭攏發，抿嘴吟笑

我渾身骨頭酥麻

她端坐在柳蔭里

望著我，舒心地擺著

擺一下

我去東地種瓜

再擺一下

我去南地種豆

母親說：門前有柳，越過越有

林中品茶

坐在林中歇歇，品品茶

讓別人的一雙腳替我遠行

愿意走多遠就走多遠

裊裊的茶香入眼、入口

入心入肺

蟬鳴的潮水，一波波涌來

拍打森林的堤岸

樹蔭不請自來

覆蓋了身體，也覆蓋了靈魂

有車輛在眼前駛過

有行人走過

有一只灰松鼠，在近處逡巡

又躥到那棵大樹上

鳥鳴是少不了的

仙樂一般，蓋過一切聲響

那只紅鳥兒

還故意露出美麗的羽毛

坐一會兒就坐一會兒吧

前行有前行的理由

攀登有攀登的欲望

坐一會兒也有坐一會兒的道理

只要合拍、合心、合意

天地都是我的，還有什么不是我的

蜻蜓落在稻葉上

秋天的微風

喜歡吹送金黃的稻子

稻子一波一波地涌動

慢慢地走向成熟

一只紅蜻蜓

在稻田上空飛翔

閑庭信步一般徜徉著

把光陰收藏，把白云凝固成白云

我的目光被紅蜻蜓牽引著

從東到西，從南到北

從心里到魂兒外

等到紅蜻蜓落在稻葉上

我舉起鐮刀收割的手停下來

我要讓稻葉上的寧靜開出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