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馬古道(五首)

◎付曉祺（納西族）

茶馬古道(五首)

◎付曉祺（納西族）

暮色漸行漸遠，馬幫漢子一聲吆喝

群山江河，白晝黑夜都有了回聲

揚起的馬蹄，揉碎在暗夜的燈火里

它馱著雪茶，踏遍萬水千山

卻載不動，那縷鄉愁

異鄉的驛站，長夜恍然

阿媽的七星羊皮，孩子的咿呀學語

萬千柔情，被秋風打開

在煙絲盤剝間，化為心底無盡的嘆息

隨一碗滲進淚滴的酒，一飲而盡

故鄉的石拱橋

鎖翠橋，大石橋，南門橋

數座石拱橋，連接蜿蜒的河流

引出古城熙攘的人群

絲綢的光澤，工匠的姓名

數不盡的悲歡離合

留在拱橋的青石板里

獨坐于石橋上，能看見

雪山河流，草木古院

也能看見喧囂塵世，波瀾內心

這一刻，所有的

甜蜜與憂傷，疑惑與找尋

都可以交付給時間

當暗夜降臨，故鄉的石拱橋

攜一縷月光，在流水之上

向神明禱告

大雪無雪

大雪無雪，在滇西北高原

節氣常常徒有虛名

但這不妨礙雪

以別的方式，覆蓋生活

朵朵潔白，盛開在詩行間

它隨風搖曳，轉瞬升騰為記憶河流

緩緩流淌，找尋源頭

為著指認故鄉 ，慰藉深秋的惆悵

人至中年，如骨鯁在喉

父母頭上的雪，會越來越厚

它們輕盈柔軟，潮濕愛的光陰

卻無法在我的心里消融

此刻

在拉市，我們蓋木屋、種薄田

為每一朵花重新命名

來到七河，我們放下尺子、犁鏵

問候葉子，而非垂青花蕊

秋雨剛過，柔和的夕光

照拂著寧謐的群山、草木

這美妙的黃昏，連風

都純凈得讓人心生歡喜

此刻，我不忍心進入敘事

對你言及，命里的疼痛和悲愁

順從山水、時辰的安置

將深情和憂傷

種植在漾弓江邊的山坡上

每一個夜晚，我的凝望

如銀色的月光，輕輕流淌

草木辭

一年，分四季

現在是仲夏，接著是初秋時間過得很快

樹上的果實，從青綠變成金黃

時間過得也很慢

最后一片葉子，尚未完成盛大謝幕

草木安靜，順從接受時序安排

一次次，在秋雨中凋零

又一次次，在春風中新生

它們永遠沉默地愛著

眼里住著的那片人間

付曉祺 女，1984 年生，麗江市作家協會會員，現供職于麗江市古城區地震局。作品散見于《邊疆文學》《滇池》《壹讀》等刊物，曾獲麗江市第六屆文學藝術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