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客

譚瀅

請客

忐忑的心，揣摩未到的客

內心的話已翻炒多遍

哪些是硬著頭皮必須說的

哪些是審時度勢可說可不說的

哪些是打死也不能說的

許多事都壞在嘴上

許多人都死在嘴上

在人世間漂流，每個人都想抓住

一根寄命的稻草？

包間內桌子，椅子，盤，碟，壁畫

吊燈，臺簽。你的局促無處安放

它們都是冷眼的看客

看你們表演，言不由衷，虛與委蛇？

或掏心掏肺，感激涕零

所有這些或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

在于你在對方心中所處的位置

和所占的份量

練唱的中年女人

一個中年女人，在公園深處練唱

她的自行車后放著音箱

她的聲音干澀且不在調上

路過的人紛紛側目繞行

連池中的花草都嚇得一愣一愣

相對于不遠處的廣場舞，交際舞

和速滑訓練營，她顯得格格不入

一個執著的練習生，一個從人生的

末段揀起初始夢想的婦人

一個從油鹽醬醋茶中提煉金子的人

把一生羞怯的愛唱出來

把一生積攢的苦也唱出來

半個世紀的酸甜苦辣

終于找到了一個發泄口

每晚，她都如約而至

與這個廣場約會，與這廣場上

的花花草草約會

慢慢的，這些花草也都聽得如癡如醉

而她的孤獨也是這人間的一部分

玉蘭花開

一些內心的躁動

急不可耐紛紛爬上枝頭

步道的兩側分別長著

白玉蘭和紫玉蘭

白色比紫色的要性急一些

或者說紫色比白色的要矜持一些

它們依偎在一起

像兄弟，像姐妹，更像夫妻

一個落落大方，一個略顯羞澀

這美妙的景象，令人怦然心動

它們紛紛舉起酒杯

這數不清的白酒杯和紫酒杯

這久違的遇見，任繽紛的情愫

隨著微風，沾滿陽光的金帛

你能感覺到那，多情的眼神

和踉蹌的醉意

發燒

發燒時，你是一截炭火

在六月的棉被下瑟瑟發抖，潰不成軍

走路時步履遲緩，仿佛在模仿一個

老態龍鐘的人

一塊生銹的鐵

一只折翼的鳥

一個辛酸的詞

紛至沓來，映襯著你的狼狽

一切鮮活的，美好的都暫時與你絕緣

蜷縮于一張床

等待那個隱形的魔，離開

在心頭復盤近期的罪過

才發覺，這魂不守舍的軀殼

這破敗不堪的廟宇

這著了火的肉身

不知何時，弄丟了自己的靈魂

而發燒是一次涅槃，一次反抗

一次起義

鄉下的狗

在鄉下，狗是自由的

想到哪里，便一陣風似的刮到哪里

狗在風中奔跑的樣子如一位勇士

狗安靜下來時，則是忠實的隨從

和土地，牛羊一樣

你給予什么，它就成倍地

反饋你什么

鄉下的狗，講尊嚴

不受嗟來之食，生氣時就離家出走

氣消了，就按原路返回

狗不嫌家貧，也不和人一般見識

更多的時候，它就像一把鎖

主人下地，或遠行

狗就豎起一雙耳朵

蹲在大門口

一個居心不良的人

往往繞不過一只嗅覺靈敏的狗

證據

一只鳥飛過，劃下漂亮的弧線

樹木固定原地，隱藏著羨慕的眼神

隔著玻璃的人，眼神恍惚，虛無

這時間之外的時間，世界之外的世界

總是無端擾亂一顆心的安寧

有人歡愉，有人奔忙，有人發呆

秒針把一切都切割成碎片

時針又把碎片整合成塊分給每個人

你致力于什么，就成就什么

你懷疑什么，什么一定會辜負于你

你喜歡誰，誰也一定在偷偷關注你

就像一只鳥從水面上掠過，引起的波瀾

都有細微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