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之詩

馬 健

四月，在大地上選擇走入雨幕。

孤獨的歌聲，召喚屬于四月的影子。

序曲：春雨初至

某個清晨，日光做了一次妥協，它躍出山麓，卻走進了烏云的疆域。白楊樹在道路兩側俯下了身軀，仿佛石面上有春日潛藏的秘密，隨日光來回變化，讓人難以知曉。晨光未至，我打消慵懶的念頭，起身遠望，或許是窗頁上水霧的緣故，目光所及之處，景色朦朧的地方像極了影片里的虛鏡。窗外的四月，悄悄遠離了我的視線，于是，我著衣外出，去享受這一日的春光。雖然烏云掩蓋了日光的灼熱，可春雨未至，總有幾分溫熱席卷心頭，令人心生暖意。

村外的柏油路，日夜輸送著來往的車輛，每到清晨，有老人順著路沿清掃著前夜的痕跡。此時的鄉間小路頗有田園的遺風，春風雖柔，終究還是阻隔不了細雨霏霏。在路口，我下意識左轉，繞進巷內的小湖，獨自享受晨起的逸靜。春雨初至，帶來一場新生的洗禮，湖邊的草木，抖落了一夜的倦意，迎接初春的第一場雨，在雨中，它們拋卻了一冬的寒意，趁著翦翦斜風，安穩地立于大地的角落。在街角，我突然想起母親說過：“春日里的草木，是來年的福祉。”

和韻：雨落山河

這場春雨，雖然早已有預兆，但人們仍舊在雨中手足無措。站在路一側的檐廊下，我看見，騎著電動車的男人在雨中飛行，他沒有雨衣，只能借助風來削弱雨的力量，沒多久，男人就消失在街巷的末梢，好像雨落的時節，攔不住他的念想。即使雨落成河，不畏冷熱的孩童依舊會在雨中玩鬧，撐起雜草編成的斗笠，互相羨慕。

此刻，春雨不再是點點落入晌午，而是以一種傾瀉的姿態，將懸置的山河潑上春天的影子。村落里的人們，習慣了雨的味道，他們更希望這場初春的潤雨能夠喚醒一冬的莊稼，即使有涼意輕拂手心，在落雨的日子，人們也滿足于春日的禮贈。

當雨水彌漫成沁人的霧氣，我置身于村莊的一隅，聽風，聽雨，聽萬物在雨中的呼吸和訴說，這些聲音都隨著雨水浸入大地，撥弄著時令的弦音。云上三竿，遠處的房屋有了煙火的氣息，從煙囪里流竄的青煙，因著雨水，化成縷縷青絲，淡入雨的世界。或許，我應該早早在雨中體悟春的節奏，看雨落山河，演奏時令的韻調。

曲潮：白浪連綿

雨水在午后敞開了閘門，沿著風的方向，阻斷了人們外出的心思，我還未歸家，村外的雨水連成一片，從小山順流而下，一路綿延到小湖的腳下。巷后的淡湖，本是安謐的水鏡，偶有野鴨在水面泛起波紋，打破湖面的闃靜，如今，春雨倒瀉，湖水成了激昂的鼓面，被雨水來回拍打，呈現出某種久違的熱景。或許是雨借風勢，風憑雨勁，完成了一次春曲的高潮。在湖邊，雨水夾雜著泥土一起混入湖面，遠遠望去，黃綠分明。晌午一過，素日里溫柔的春日換了姿態，斜風狂行，在湖面掀起了幾分狂野，那些原本屬于大海的白浪，也在湖中央向外蕩開，一次次撞擊著岸邊的硬石，來回波動。

小湖的浪花，沒有海浪的熱烈，借著風的勁力，湖水泛起微瀾，努力推演出白浪的影子，愈來愈遠。我像局外的觀賞者，看春雨留下的幕幕景色不斷洇開，鋪滿一整個湖面。四月，本就是春意連綿的日子，村里的小湖，在雨的故事中不斷激蕩，將四月的春曲推至高潮，余音回旋。

終章：黃昏入夜

雨后，烏云退散，遮蔽了一整天的云網被黃昏的落日刺破，無論是什么時節，留給黃昏的時間并不多。我喜歡在落日的時候丈量影子，一步一印，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總有飛鳥躍上枝頭，環視這山野的景象。雨后的小路仍有露水倒掛，村莊的燈火開始向外蔓延，黃昏里的舊路，多了幾分清冷，仍通往家門口。從我上學起，黃昏便是母親的忙碌時刻，每次回家，總能看到她忙上忙下，趁著黑夜未至，收攏一日的莊稼。母親說，只有完成田間的農事，她才能在夜晚收獲好夢。

四月的這天，春雨完成了田野的瑣事，它將人們推向了室內，助他們在有雨的午后放下心緒，安穩地享受片刻生活。落雨將歇，唱完了一日的詩曲，要知道，黃昏入夜，萬物皆身負風的清韻，春雨擁入土地，有星辰溢出云端，照亮了每一處暗影。也許，我早該邂逅一場新雨，憑借春日的繁花，將雨的詩曲反復閱讀，反復打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