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本來的模樣

陳 建

流

隨波逐流著

從一條河到另一條河

或者說一條又一條

河流，經過我

再或者，一定

是有誰把魚和河流

搬來搬去

也同樣把我們搬來搬去

兄 弟

9 月6 日，我在北山坡上

遇見一棵草，枯到隨風飄揚

我打開行囊取出水來

我說，兄弟，這么有緣

一起喝一個吧

然后我倆相對鞠躬，盤坐

夕陽照著我，也照著

我的兄弟

虛 無

就這樣一個下午過去

像扔掉所有的顏色

僅留下船只和落滿灰塵的海面

依然有星光在不斷燃盡

有燈立在曠野

而當一個人沉入海底

或是拾起另一個人

都不免要經歷失散

平靜的海有時是破碎的

人也是，用盡之后

便都各自回了原處

漩 渦

“我們可以坦誠相對了”

它卸下半生的灰塵，跳進

洗衣機的深筒里

一次又一次躲進這漩渦

直到找回本來的模樣

雨

雨滴從四面而來

它們一顆顆落在地面

這玻璃做的世界

變得瑣碎而迷離

我經過你，正像一滴雨水

滴在一片葉子上

把你擦亮幾分，然后繼續落下

我所能做的僅是如此

而一個人穿過大雨的撞擊

又經歷了多少次碎裂

如同游蕩在曠野的孤木

被大風反復修飾

每棵樹都在天上藏著一片水洼

而當我離開你時

便擁有了湖泊

落

雨滴在落下，葉脈在落下

剛剛邁出的一步也在落下

一起落下的

還有青灰色的院墻，以及

墻角剛醒來的青苔

它們身上的星子，被雨天找到

而大部分雨天

是可以被共享的

比如貓的好奇和

一頭騾子經過

揮霍著鈴鐺聲

我也是一滴雨水

經過你門前，輕輕墜地

晚 禱

你給了所能給的

身處黑夜，我如一個盲人

即便星光閃爍

也不敢往前一步

我沉默了，你似乎在說話

而我祈求時

卻不能分辨你的回答

為什么要抓住一棵稗子

并要把生命給它呢?

向來如此，你需要讓它

顫顫巍巍地孤立于世

它結出籽粒

歌唱你時，要忍受那么多

否定和撕裂

對于愛，我依然相信

一切都是恰到好處

水 井

干涸的日子裂開許多傷痕

無法再任由它灌滿

而井邊的人絡繹不絕

他們從中汲水

又把各樣的種子填回去

我往井里送去桃花和烈酒

由于太過沉重

以至于不能背動它

于是又送去大雁和風箏

任由風向變了再變

也不能搬走

它的習性，更不能讓它

落到一棵樹的枝梢，就停滯

直到從波瀾壯闊中安靜下來

有月亮從中拼湊出完整

浮出水面

我取出井水澆灌腳下的曠野

依然有大雁飛過，卻不再回去

即便我體內正在流淌著

一口井的來龍去脈

而這僅僅是從水面

到一只孤雁的

一小段距離

粥

這是正在攪動中的一碗粥

所有的米白得執拗

而我是粘在碗底的米粒之一

光找不到我，你便不知道

我也有深不見底的情緒

如年代久遠的舊碗

一直用到最后，才會發現

裂痕突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