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塵世里

李慕白

在塵世里我把自己捻成一粒鹽

孤獨地變成了一個啞巴

石頭的心事只對月光說

一

是什么隱去了秋風的嘶鳴

或許是我單薄的人生

還未稀釋出人世的深淺

那些即將飄零的落葉

像極了一個人

孤獨的樣子

我用了很多年去修正

這一路的彎曲和鋒利

卻不知每一個人的旅程

都是一條跋涉的河流

二

每一個骨節都是一座山峰

時間是主宰

有神一樣的圣諭

在眾山之間

我如此渺小

唯有虔誠地跪拜

風帶著靈丹妙藥

一騎絕塵

只有一些泛濫的疼

還在我體內不斷地生長

三

有許多年 是混沌的

只記得去過很多遙遠的地方

那些地方留下了

無數個我的影子

如今 依然在一座小城里

等時光催老

天上的風和云

換了一茬又一茬

我始終記不清他們的模樣

有一天 妻子發現了

時間藏在發絲里的隱秘

噢 我有白發了

一根 兩根

拔掉的是風塵

卻留下根一樣的思念

四

人的心是低矮的

有風的時候

光是沿著心仰望的方向生長的

信仰不見了蹤影

只留下父親

被時光壓彎的脊背

粗糙的繭手

忽然在某個時刻

在無聲述說蒼老的嘆息

是啊 從未觸及過父親的心田

是我做了父親很多年之后

在今夜的月光下

裸露靈魂

坦白這半生的愧疚

父親的傷口

是我第一次的陣痛

月光所到之處

原來 我是他

如影隨形的影子

五

在風的埡口

我們并沒有相視一笑

我只是順從地感受了

他擦過我臉頰的痕跡

沒有一絲的惡意

不及塵世里那些隱現的流言

偶爾有刺一樣的東西

拔出

六

女兒一直在默讀著月光

仿佛那明凈的雙眸

能淘盡人世的虛妄

不惑之年與你相逢

請寬恕我

像是如獲至寶一樣的竊喜

在語言還未誕生之前

你已經竭盡全力

努力創造著一聲一聲的奇跡

每一次與你目光相遇

你的微笑

總能拭去我的懺悔

人間尚有悲喜

我的往事從擁有你

開始倒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