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 萍(北京師范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廣東 珠海 519087)
當婁燁電影《風中有朵雨做的云》(2019)由開場的迷霧、性與死亡構成的詩意現實主義式的場景之后,攝影機進入了一個更為真切的廣州城中村環境,即使是在連續運動的長鏡頭中,婁燁電影也一如既往地跳切了畫面,使一種明顯斷裂感的剪接和運動長鏡頭并用,又復現了婁燁基本語法方案,或者可以說斷裂感不是在破壞長鏡頭的真實性,而是在非技巧性剪接中宣布剪接的存在,它不是通過隱藏剪接點來由影像構成一個虛擬的完整性的現實,暴露剪輯是為了宣告斷裂的存在,影像是非縫合的,這是破壞影像的虛擬性的姿態,它無法構成一個欺騙性的連續的整體。電影放大了它照相性的一面,以非連續性的快照的方式將現實顆粒化地呈現在觀眾眼前,即使觀眾沉浸于還原現實空間的粗糙、鮮活感中,又時刻被打斷,有時是片段的,有時是頻閃的,攝影機在揭示自身可能的虛假性,照相術作為電影的存在形式實際上宣告了對現實感知方式是構成性的,而非不可見的,將之隱匿于現實背后、將攝影機同一化,實際上是隱藏了攝影機客觀上的介入性質。而被暴露的攝影機使寫實體驗讓位于“制造寫實”的體驗,也就是通過放大攝影術來放大與現實的張力關系,婁燁電影的真切感來自攝影機與現實的緊張關系之中;“制造寫實” 標明攝影機與現場的雙重存在,寫實的過程也是形式的產物,攝影機忠實于表達形式的自我暴露中,它是反身自省的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