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共嬋娟”
——中外動畫意象的人性研究

（華北電力大學 外國語學院，北京 102206）

近代以來，動畫作為“舶來品”進入中國，在適應與突破中發展。中國雖不乏優秀的動畫作品，但隨著市場競爭的日益激烈，中國動畫創作也亟需尋求自己的出路。盡管中外在價值觀念、文化背景等方面存在差異，“弘揚人性之美”卻是中外動畫永恒的主題之一。我們在同一個世界，抬頭仰望同一輪明月，千里共嬋娟，對人性中美好的渴望與追求是共同的、永恒的。許多中外優秀動畫作品作為載體，傳遞著對人性之美的歌頌與渴望。

我們從四個方面探討人性之美：人與自我、人與他人、人與社會，以及人與自然。

一、追尋自我

自我概念，即一個人對自身存在的體驗，指導人的思想觀念、思維方式和行為舉止等。在動畫作品中，自我的觀念作為一種精神體現出來，能夠對觀眾起到重要的啟發和指引作用。

（一）突破命運束縛，主宰自我人生

常言道“認命”、“聽從命運安排”，其中不難體味到人們的無奈，因而，勇于與“命運”抗爭的人便格外耀眼且難能可貴。國產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大獲成功，主人公哪吒面對“生而為魔”的命運和周遭無盡的厭惡和誤解，卻一直擁有一顆想成為英雄的心，最終不惜犧牲自己的肉身來保全全村百姓。“我命由我不由天！”哪吒的吶喊，深深觸動了觀眾，也發人深思：自己的人生，應當自己把握。

（二）勇于追逐夢想，實現自我價值

夢想對人生的塑造具有重要意義。在動畫作品中，“追夢”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主題。《歡樂好聲音》就講述了一群平凡的小人物追逐夢想的故事：考拉巴斯特繼承了父親的劇院，為了扭轉劇院經營的蕭條局面，他舉辦了歌唱比賽。因此，五個追尋夢想的小人物相聚了，他們各自都面臨著生活的挫折或是壓力：迷茫的未來，愛情的挫折，家庭的重壓……即使如此，對歌唱的熱愛使他們堅持著自己的夢想，最終他們各自實現夢想、得償所愿。只要擁有一顆勇敢的心，真正的夢想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消散，這是優秀動畫力圖傳達給觀眾的人文精神內涵。

（三）追尋獨立精神，達到自我升華

許多動畫作品中都歌頌了獨立精神以及在追尋獨立的過程中實現的成長及自我升華。在獨立精神的指引之下，主人公們收獲了自我錘煉、自我成長甚至自我救贖。《側耳傾聽》的主人公月島雯是一位癡迷文學但對未來充滿迷茫的少女，與少年天澤圣司的相處，讓她最終走出了對未來的迷茫，決定先努力升學，再去追逐寫作的夢想，憑借獨立思考規劃、主宰自己的未來。在月島雯身上，我們能清晰地感知到自我精神的力量，給予觀眾無限的精神力量與鼓舞。

二、人際關系

哈佛大學Thomas Shaw 認為：“我們對事物和人的分類方式直接影響到我們對外部世界的體驗。”所以在追尋自我的同時，認識他人也同樣重要。

（一）情感關系

“愛”是動畫作品中最常見的情感主題之一。

《冰雪奇緣1》中，融化寒冰魔咒的是姐妹真心、家人親情；電影《尋夢環游記》最后揭示主旨：生命中最重要的是家人，夢想與家人不是矛盾體、要通過溝通解決問題。經典動畫《數碼寶貝》里，主角團隊的兩人太一與阿和因性格沖突起了爭執，分道揚鑣，然而各自歷經冒險挫折的兩人重逢后交心溝通，成為摯友。以往的愛情故事總以“英雄救美”來解釋雙方相愛，而伴隨女性主義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作品開始展現女性主動追尋愛情。如《小美人魚》中的人魚愛麗兒，用歌喉交換與人類王子平等相愛的機會。在這些動畫作品里，感情是互相的，對彼此的付出才是“關系”產生與維系的基石。

（二）權力關系

西奧多·肯珀指出，所有的社會關系都存在著權力和地位的維度，權力和地位的變化對情感狀態有著極為重要的影響。在近幾年的國內外動畫作品中，權力關系多體現在兩性關系、親子關系上。

《冰雪奇緣1》的票房、口碑大獲成功，關鍵在于它突破傳統的公主故事，塑造了一個獨立的女性形象，女主人公從自我封閉走向救贖的成長過程里，不再依附父權、夫權。過去《哪吒鬧海》動畫將父權至上的思想體現得淋漓盡致，哪吒與父親是被壓迫與壓迫者的關系，壓迫下的哪吒以悲劇式的自殺反抗壓迫。而《哪吒之魔童降世》的成功就在于它重新定位了親子關系：李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父權者，而是哪吒成長路上的守護人，詮釋了時代背景下觀眾喜聞樂見的親子關系，突破了壓迫與服從的傳統權力關系，升華了“父愛”主題。

三、融入社會

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個人存于世需要群體、社會的認同，社會正常運行又需要無數個體的組成、配合。區別于個體間的情感或權力關系，集體身份認同具有超越個體聯系的特性，社會認同是個體自我認同的一部分，來自于對其隸屬群體成員身份的認知，而且這種群體成員身份具有價值上和情感上的重要性。

（一）參與社會生活

參與社會生活對個人而言有重要意義，不過融入社會也并非易事。《千與千尋》里，適應環境變化、不顧周圍偏見，女孩千尋的自立經歷啟示了人們如何融入社會生活。《瘋狂動物城》的朱迪堅定夢想、不懈追尋真相，終于解決城市大案。當我們堅守自我、實現價值的同時，也將被社會接納。

（二）社會生活變遷

人類為了生存，組織成為有機群體，個體的需求推動社會前行，但是如果放任私欲膨脹，社會群體也將被其摧毀。

《千與千尋》不僅探討了個體如何融入社會生活，也暗示了在時代背景下人們的利欲熏心。在等級嚴明的湯屋溫泉里，從下至上充滿對金錢的盲目崇拜，只有千尋守住了本心，最終幫助無臉男恢復本性，湯屋也恢復了正常運作。城市化、工業化是一把雙刃劍，為人類帶來了便利與福祉的同時，對社會文化的負面影響也隨之而來。《哈爾的移動城堡》里的國王、魔法師為了爭奪土地和資源大肆發動戰爭，毀滅四周的城市，正隱喻了現代社會吃人的資本市場、物欲世界。最終千尋來到錢婆婆的手工作坊，感受田園詩一般的寧靜生活；哈爾與蘇菲遠離權力中心，歸隱山林。這些作品以回歸田園作結，呼喚人的本心、返璞歸真，傳達出對浮躁社會下靜守己心的渴望。

四、和諧自然

隨著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建，世界人民更多地在意彼此之間的共同發展和共同命運，其中就包括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思考。各個國家體現這一思想的動畫作品層出不窮，但總體來看關注點卻極為相似，主要集中在三個方面。

（一）批判資源掠奪

自然資源是有限的，隨著欲望的擴大，不合理開采現象增多，人類開始反省自己的行為。迪士尼電影《風中奇緣》中四處侵略、搶占資源的美國軍隊和尊敬自然、崇尚自然的印第安部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吉卜力動畫《幽靈公主》傳承宮崎駿長久以來對人與自然之間的深邃思考，從破壞環境和人與自然的矛盾、人類自身生存出發，探尋人類與自然是否能夠真正實現和諧共存這一終極命題。

（二）提倡尊重生命

《小虎還鄉》是2002 年開播的環保題材動畫系列片，講述了小白虎掉入偷獵者的陷阱，逃脫后一直奔走在回家路途的冒險故事。迪士尼動畫電影《海底總動員》中，小丑魚馬林和它在路上碰到的藍唐王魚多莉結伴，一同在汪洋大海中尋找被捕撈走的兒子尼莫。這兩部作品成功的原因在于它們并非簡單的主人公歷險式動畫片，其中包含著人類與動物、與自然關系的思考，作品中所傳達的“尊重生命，愛護動物，保護自然”的觀念也具有重要的教育意義。

（三）樹立環保意識

人類思考對自然的“回報”時，發現的是數不盡的污染物。1987 年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攝制的《邋遢大王奇遇記》借主人公小邋遢不講衛生、亂丟垃圾，最后自食惡果、痛改前非的故事展現了對廢物排放的抵制。

自然是一個常做常新的話題，人類對自然的思考從未停止，對與自然和諧關系的追求也永不停歇。因此，國產動畫的發展不能缺少自然的參與，如果缺少了自然，動畫創作將以單一的人類中心主義最終反作用于人類。

五、結語

當下，中國動畫作品存在低幼化、趨同化、快餐化的傾向，對其發展起到阻礙作用。首先，動畫的受眾定位相對狹隘，作品的創作水平受限，易出現迎合低級趣味的現象。其次，對外國盲目而拙劣的模仿，磨滅了中國動畫的特色，精神內核更無從談起。此外，部分動畫創作者過度追求速度及經濟效益，易導致劇情老套、制作粗糙的問題，動畫作品的可觀性和吸引力大打折扣。

要避免以上傾向，中國動畫需要蘊含更深層次的思想以及更堅固的精神內核，對人性之美的探討便是一個重要的研究方向。世界各國間文化存在差異，然而對人性美的渴望是共通的。千里共嬋娟，在各國眾多動畫作品中所體現的人性之美是電影的重要內核。中國電影人在創作中也可將關注點聚焦到對人性美的探討之上，從而達到寓教于樂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