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

胡正勇

漆匠

當九歲的我擠進朱二虎家里時

眼前一幕把我驚呆了

地上擺放著各色油漆

年邁的朱二虎，奮力地

把油漆刷到棺木上

我看到時，棺木已經五顏六色

像春天一樣迷人……

他把藍色的油漆刷上去，

棺材上就出現了天空、大海

他把綠色刷上去——

綠油油的草地山野就鋪陳在棺木上

很多年過去了，朱二虎早已躺在

他那七彩的棺木住進東山坡

可每一次我回到竹塢里

抬頭總能看見他的棺木懸掛在天上

像彩虹，像我那遠走的童年時光

老屋前的池塘

從老屋前的池塘看天空

天空比池塘還要小

池塘里的靈山寺

和靈山寺門前的大佛

都是倒著的

都是水做的一樣

鄰居家七歲的孩子

朝池塘里扔了塊石頭

巴掌大的大佛，

比巴掌大一些的寺廟

隨著波紋晃動，

一圈圈放大，然后又歸于平靜

流水

臘月，帶女兒回老家竹塢里

我牽著她去看無量溪河

去看頭道洼那潺潺的小溪水

我告訴她這就是流水

都會流到大海里

或者蒸發到天空中

和滿天的星斗在一起

五歲的女兒，似懂非懂

她指著山坡上祖父和祖母的墳墓說

那他們也是流水嗎

現在看不見了——

是去大海了？還是去了天上？

是啊，我們都是流水——

不過，女兒也許

只有等到我和她母親死后

她才會知道流水的意義

落葉

誰把秋天的門合上

村莊顯得孤獨難耐

葉落的日子，我試著

區別開村莊、母親和山岡

可走在漫漫田野里

我迷失了方向

流星

竹塢里的夜空，湛藍

流星一劃而過

失眠的人，已到中年

走夜路的人，默不作聲

經過我家門前的香椿樹、烏桕樹

往村東頭走去

又一顆流星劃過

起風了，磷火在山坡上跳

失眠的人，已到中年

香椿樹入睡了

烏桕樹入睡了

失眠的人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