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錯過

慕辰陽

“有一些人，錯過了，可能就是永遠。”淡淡的陽光打在書桌上，書本淡黃的紙張上，這樣的一句話撞進了我的視線，引來了我濃濃的不安。

我想到了一個人，此時的他，正在病床上煎熬。

回想起他和藹的笑顏，想到他每日經受病痛的折磨，我就慌了神。仔細回憶，我錯過的，竟多到難以用手指計算。

小時的我和父母生活在河北省的一個小城，每每到了年關，父母總會問我回誰家過年。當我大概記住了爺爺奶奶家和姥姥姥爺家的環境后，我都會不假思索地大叫道：“回姥爺家！”便這樣和爺爺錯過了一年又一年。

在記憶里，姥爺家干干凈凈、舒舒服服。那兒的窗子大大的，總是不染塵土，透過那幾扇窗，能看見外面的一草一木;姥姥總會給我做我喜歡吃的菜，在不大的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無聊時還可以和姥爺玩一些幼稚的游戲;有時空閑，一家人圍在一起打撲克……

相比之下，爺爺家雖有大院子和小樓房，周圍有竹林和綠水環繞，但是雞鴨鵝狗四處游蕩，各式各樣的毛到處都是，地也總是深沉的灰色，連最高的窗子上，還能看見幾只散發異味的臭蟲的尸體，甚至一只蒼蠅，都和我的手指甲一樣大。

這般鮮明的對比之下，我自然是會選擇前者。

于是幾乎每一年，我們一家都坐著開往山東的火車。喜氣洋洋中，我幼小的心從未想起在遠方的他，從未想起他是否會在月光下得知我們又不回來過年的消息時發出嘆息。

后來我們一家回到了父親安徽的家鄉，離他的家也近了不少，父母便常常帶我們回去看看。但我這個在大城市里“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怎么會愿意到那個臟亂的農家小院去呢？

我找著借口，說自己“作業多、學業重”，想盡辦法避免到那個在我眼中一無是處的臟地方。而他那時并沒有像父母那般對我大罵一通，也不會對我發火。他在電話里說讓我努力學習，告訴我父母不必叫我回去了，還說“孩子不想來就不來吧”，說我學習也很累很忙

于是我便呆在家中，換著一個又一個借口，免下了一個又一個踏進小院的可能，卻也失去了一次又一次見到他的機會。

我在家里悠閑快樂，就這樣錯過了他的一段又一段年華。

再去探望他時，我才發現了他的年邁：頭發已白，落了大半，只余下稀稀疏疏的幾圈;皺紋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跡，留下了滄桑歲月;手因久握工具而磨出一層層厚繭，幾道裂紋在指尖漫開;皮膚被曬得黝黑，手背上幾條青筋血管凸起;背彎得像天上的弦月，眼里有著通紅的血絲……

對比著我幼兒時期和他的合照，我恍然發覺我已經錯過他近10年。這10個春秋中，我幾乎沒有仔細看過他的臉，和他一起度過的春節也僅僅一二。在記憶里，我甚至尋不到他家餃子的味道！

這樣多的年月里，關于他的記憶又有多少？寥寥無幾，模糊不清。幾絲愧疚爬上了我的心房，這一晃就已是10年之久，而他所剩的人生中，還有幾個10年？若是現在不抓緊，我是不是還要繼續錯過？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時間如流水，我不能再繼續錯過他的時光。還值得慶幸的是，他得的并非什么大病，我還可以再陪陪他，我親愛的爺爺。

爺爺，你未來的每個春秋冬夏，我都不會再錯過。

“不要再忽略，趁回頭還看得見。”

編輯/廣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