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倩 朱超 譚靜
【內容提要】在雙微平臺各具影響力的態勢下,社會輿情開始呈現跨平臺傳播和耦合互動的新動向。面對雙微輿情的演化動向,觀照其傳播生態的實然狀態具有必要性,從“傳播外生態”“傳播內生態”“傳播新生態”等層面展開解析,可以更為深入地掌握雙微輿情的傳播規律,也為輿情管控提供了一種參考視角。
【關鍵詞】雙微 傳播生態 輿情
微博和微信成為我國網民發布信息的主要手段,也是當前網絡輿情信息最為集中的社交平臺。基于兩個平臺的連接和聯動,雙微輿情得以孕育,并且呈現出內容跨媒體和傳播跨媒介的新特征,由此不斷塑造著輿情信息傳播的新樣態,這讓輿情事件變成了充滿多樣性的復雜輿論場,也讓網絡輿情引導變得非常具有難度。①在生態學視閾下,雙微輿情傳播正是一個以傳播內容為核心,在一定時空范圍內,由信息傳播者、外部環境、傳播效果和影響力等因素構成的一個生態系統,表現出傳播內生態、傳播外生態和傳播新生態的組合。上述生態因子彼此關聯與影響,并且不斷促進系統的動態演化。
一、傳播外生態
雙微平臺上的輿情傳播,乃是現實環境影響的產物。研究雙微輿情的傳播生態,首先應聯系其存在的外部生態環境,這樣才能從宏觀視角予以科學把握。從實際的運行情況來看,雙微輿情傳播的外生態因子主要由法律法規、社會思潮、商業資本等小因子構成。
(一)推行法律治理
強化對雙微輿情的法律治理,符合我國廣大群眾的最根本利益,也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現代化的組成部分之一。2017年6月,《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互聯網新聞信息服務管理規定》等一批互聯網領域的法律法規正式施行。這些法律法規同樣適用于雙微輿情的治理,包括禁止微博和微信未經許可或超越許可范圍開展網絡新聞信息服務活動,明確網絡信息服務提供者應承擔該有的社會責任。2020年3月,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網絡信息內容生態治理規定》,明令禁止人肉搜索、流量造假等違法行為,旨在營造良好的網絡輿情傳播生態。②2021年2月,隨著《互聯網用戶公眾賬號信息服務管理規定》正式實施,強化了對微博和微信平臺上的公眾賬號的依法監管。雙微輿情的依法治理進一步得到落地,實現全主體、全過程、全系統、全手段的治理態勢。但現有法律法規主要是以“規定”和“辦法”為主,且大都停留在部門規章與行政法規層面,位階不高;體系性與完整性尚待提升,而且缺乏明晰對應的監管與懲罰機制,尚未曾對輿情事件的事后補救等作出規定等。
(二)網絡民粹主義凸顯
網絡民粹主義是民粹主義在網絡時代的產物,在雙微輿情中,網絡民粹主義往往表現出反建制、反精英、反專業等傾向,可能將私人意志與利己原則裹挾進網絡公共領域,利用自身人數眾多的優勢,以極端非理性的情緒化意見綁架公共意志。③2020年6月,茍某發微博謊稱自己成績優異,兩次參加高考,卻在班主任的暗箱操作下去了一所“野雞中專”。茍某的遭遇得到微博和微信平臺上億萬網友的同情與聲援,網絡大V與自媒體賬號積極轉發茍某的微博博文。然而,茍某編造謊言只是為了博取流量與關注,為其電商品牌增加知名度。從現實情況看,輿情信息在雙微平臺傳播,尤其是交錯的社群關系和節點連接性為網絡民粹話語的擴散提供了更大的可能性。
(三)商業資本介入
英國社會學家安東尼·吉登斯曾提出“宰制”問題,即社會運行過程中某些因素帶來賦權的同時,也或產生某種制約。一方面,必須意識到微博和微信兩大社交平臺的技術研發與維護運營始終離不開商業資本的支持,但也要看到其憑借技術和資本的壟斷地位對網絡輿情傳播的某些鉗制。2020年4月,淘寶天貓總裁蔣某家庭情感糾紛事件發生后,相關微博熱搜被屏蔽,由此引發了“次生輿情”。再如,微信公眾號“小白天下”及其關聯賬號在兩個月內編造70余篇黑稿,在網絡水軍和不明營銷號的密集轉發下,編造的內容閱讀量過億。類似的微博和微信平臺上商業資本對雙微輿情操縱的手段與目的不盡相同,但均干擾了輿情信息的傳播秩序。
二、傳播內生態
在技術的加持下,雙微傳播場域的話語主體、話語內容愈加多元化,并且呈現傳播渠道疊加,個人空間與公共領域的界限逐漸模糊,傳播內生態的復雜性也愈發加深。
(一)節點化的傳播主體
在虛擬的網絡空間,雙微用戶可以借助微博和微信平臺復制現實世界的關系網絡,而且還可突破時空的限制,形成進一步的拓展與延伸。雙微用戶可以通過自身的關系網絡傳播擴散觀點和情緒等相關輿情信息,并與他人的傳播網絡交織在一起,從而使得輿情事件在極短時間內引發巨大的社會關注。
傳播網絡中的每一個節點既是傳播者也是受眾,而且傳受雙方可以自由轉換,隨時加入輿情信息的層級傳播網絡。網絡意見領袖、主流媒體與普通雙微用戶相比,它們擁有壓倒性的資源優勢,因此在傳播力上呈現明顯的分野。
(二)熱點同頻的傳播內容
微信朋友圈的強關系特征較為突出,幾乎都是面向朋友、同事、客戶等熟人,更傾向于展示個人生活的日常活動。微博則是一個更具公共領域特性的平臺,用戶傾向于藉此獲取信息,并可以針對熱點事件發表個人看法并和他人交流互動。正如社會燃燒理論指出的,刺激性事件是觸發輿情熱點的“點火”溫度,是引爆網絡輿情的直接動力。能夠在雙微平臺引起共振的輿情通常具備某種特征,即屬于能充分調動網民注意力的刺激性事件,而且能夠勾連個人私域和公共領域,從而得到雙微用戶的廣泛關注和耦合互動。2021年3月,中美高層戰略對話在微博和微信平臺實現了裂變式和接力賽傳播。微博用戶聚集在一起討論中美高層戰略對話,提高了集體參與感并引發網民的情感共鳴。與此同時,微信用戶在朋友圈發表意見與看法,除個人政治表達外,還有利于凸顯個體愛國與政治參與的情懷。
(三)疊加聯動的傳播渠道
微信傳播本質上說屬于人際傳播的范疇,難以形成人數眾多的公開討論,很難由輿情上升到輿論的高度。隨著輿情的進一步爆發,更多的用戶在微博上發表觀點并進行熱烈討論,推動群體聚集式傳播,再加上微博的熱搜機制也會使相關話題為更多的網民所知曉。2019年6月16日—17日,李某和張某因業務合作出現矛盾,李某為泄憤在微信朋友圈發布了對張某具侮辱性和誹謗性的信息。浙江溫州市甌海區人民法院依法宣判李某須在朋友圈公開道歉且保留10天。該事件肇始于微信朋友圈,法院官方微博和@新浪科技等加入了轉發,從而引發網民圍觀和熱烈討論。微信是個人和自媒體人觀點齊發的地方,微博充當著信息傳播的二傳手,最終就形成了關于社會話題的平臺聯動與情感共鳴,④從而使雙微輿情的內生態更加復雜化。
三、傳播新生態
雙微輿情傳播生態是一個動態系統,在傳播外生態和傳播內生態諸多因子的影響下,從而營造出傳播新生態。從全局來看,雙微輿情的傳播新生態總體呈現出健康積極的一面,不乏正能量信息的傳播和互動,極大釋放了公眾參政議政的熱情,以輿論監督的方式促進社會公平和正義等,但不可否認亦存在其消極的影響。
(一)后真相
2016年11月,《牛津詞典》將“后真相”評選為年度熱詞——“客觀事實在形成輿論方面影響較小,而訴諸情感和個人信仰會產生更大的影響”。⑤后真相時代受情感驅動的網民極易聚集在一起,并對其他理性的用戶有形或無意識地施壓。2020年4月15日,《南風窗》微信公眾號披露某企業高管鮑某長期性侵未成年“養女”,隨后此文在朋友圈迅速刷屏,并瞬間在微博上引發大量討論和憤怒情緒。3天后,財新傳媒發布《高管性侵養女案疑云》的“反轉”報道,該文提供多方面的事實性消息,卻受到眾多網民的痛斥,報道記者還遭受了網絡暴力,最終文章撤稿。這個例子或許就是后真相時代雙微輿情傳播的一個縮影:部分媒體為了吸引受眾注意力,逐漸忽視至關重要的事實真相,而嚴肅性的客觀報道得不到受眾認可,產生理性被情緒裹挾的負面效應。
(二)后情感
后情感主義是指一種情感操縱形態,即情感被自我和他者操縱成為柔和的、機械性的、大量生產的然而又是壓抑性的快適倫理。⑥在輿情事件發生后,雙微平臺的低準入門檻和便捷性催生用戶更加活躍的情感表達,他們利用文字、圖片、短視頻等不同形式對輿情信息進行二次解構。在智能算法推薦機制的作用下,相似情感傾向的群體被聚合在一起,大致雷同的情感內容被大量機械式地產出。雙微用戶參與輿情傳播,即使表達與分享的是以憤怒、傷心、厭惡、恐懼等負面情緒為主,用戶也會以玩梗的方式將情感表達隱匿于戲謔化的符號文本中,從而軟化宣泄式的情感表達。⑦2020年7月的杭州殺妻慘案本是令人扼腕的沉痛輿情事件,但出現諸如“化糞池警告”等表達,甚至一度演變成朋友圈的熱門文案。
(三)后權威
微博、微信的耦合互動,進一步加快了輿情擴散的速度,對相關部門的輿情把控和輿論引導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尤其是以網絡意見領袖為主體的群體對輿情事件也正發揮影響力,觀點的多元化既表現為“眾聲喧嘩”,又產生消解權威的作用。2021年6月15日,知乎網紅羋十四為自身考教師編落榜發文,@茨威格時代1903等大v也加入了事件的討論。由于羋十四自身擁有一定的粉絲基礎,加上議題的敏感性和社交媒體平臺大v的共振式傳播,但最終由于披露事實不夠客觀,輿情發生反轉,以羋十四刪帖和道歉宣告結束。
從實然狀態看,在雙微平臺上無論是重大突發的公共事件,還是某些偶然的矛盾沖突都可能引發輿情浪潮。正視輿情傳播中的內生態、外生態和新生態等要素,由此深入掌握雙微輿情的傳播規律,不失為社交時代輿情管控的一個有益破題視角,也可就此尋求恰當的治理對策。
【本文系江西省高校人文社科研究項目“雙微輿情耦合演化與云治理”(項目編號:XW19106)的階段性成果】
注釋:
①周依苒.突發事件中“兩微”輿論傳播差異及引導[J].青年記者,2019(02):30-31.
② 新京報傳媒研究.《網絡信息內容生態治規定》正式施行:網絡暴力、人肉搜索、流量造假皆為違法[EB/OL]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60057045606305191&wfr=spider&for=pc,2020-03-02/2021-03-17.
③ 涂瀛.自媒體時代的網絡民粹主義:影響與治理[J].理論觀察,2019(08):75-79.
④ 喻國明.社交網絡時代話語表達的特點與邏輯[J].新聞與寫作,2017(07):41-43.
⑤ 胡泳.后真相與政治的未來[J].新聞與傳播研究,2017,24(04):5-13+126.
⑥ 王一川.美學教程[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4.
⑦ 史安斌. 疫情后真相、后權威和后情感[N]. 環球時報,2020-04-24(015).
作者簡介:周云倩,南昌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朱超、譚靜系南昌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19級碩士研究生
編輯: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