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烏之愛

劉琛琛

天晴晚飯過后有個習慣，抱著小烏到附近的湖邊遛遛，一人一貓要么環湖一圈，要么在籃球場看球賽。

小烏是一只小貓，別人遛狗，天晴遛貓。這是天晴唯一保留下來的特立獨行的事情了。

年輕時不懂事，天晴做了許多彰顯與眾不同的事情，染黃發、穿破洞牛仔褲，還挑了個性格酷酷的老公。兩人戀愛時，電視劇《流星花園》正在熱播，酷酷的花澤類是天晴的偶像。

算是屋烏之愛，屋是劇里的花澤類，烏是身邊的老公。

十幾年一晃而過，如今的天晴隨大溜研究起美容養生，怎樣養一頭烏黑光亮的頭發，怎樣給腿部保暖，天晴說得頭頭是道，而發了福的老公在她眼中也變成了悶頭烏雞，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天晴和小烏來到籃球場。球賽正在進行，看臺席的觀眾不是很多，天晴一眼就看到婭妮。

婭妮笑著跟天晴揮手，還沒等天晴坐穩，小烏就已經被婭妮抱到懷里，小烏閉著眼睛任由撫摸。

兩人認識才兩三個月。

幾個月前天晴抱著小烏看球賽，婭妮走過來，主動詢問能不能抱一抱它，說小烏長得跟她家的哈羅一模一樣。

哈羅去年剛得貓瘟走了，花了大幾千也沒救回來，可不敢養貓了。婭妮說。

所有感情都讓人疲累，就連對一只貓的感情都會。天晴也說。

兩個年齡相仿的女人越聊越投機。

今天五月二十日，你老公給你發了多少紅包？婭妮邊擼貓邊問。

他壓根不記得這個日子，倒給自己買了套游戲皮膚。天晴吐槽完老公，問，你呢？又收到多少？

天晴的職業是美容銷售，她深諳對方拋出問題，其實是希望她把同樣的問題拋回去。

婭妮果然驕傲地看了一眼天晴，說五萬二。

天晴由衷地羨慕。

婭妮又說，五萬二在你的店里充會員夠不夠？

天晴按捺不住狂喜，她估摸出婭妮的家境不錯，沒想到這么大方，這幾個月在她身上花的時間沒有白費。

也算是屋烏之愛，屋是懷里的小烏，烏是天晴自己。

天晴看過一部電影《咖啡貓》，片中一只流浪的咖啡貓替男主角招徠了很多愛貓的顧客。天晴深受啟發，馬上著手訓練小烏出門遛街。

功夫不負有心人！

天晴哼著歌回家，看到老公保持著一成不變的姿勢窩在沙發上玩游戲，心情頓時一落千丈。

接連好幾天，天晴都對老公愛搭不理。老公拿手試探天晴的額頭，不舒服了？

天晴拍開老公的手，說，沒事。

沒事怎么不理我？老公不自在地說，平時被你念叨慣了，耳邊突然清靜了好不習慣。

少說這些廉價的甜言蜜語，還不如給五萬二實在。天晴沒好氣地說。

婭妮讓天晴賺到一大筆提成。

這天天晴正在給婭妮推背，突然接到了老公的電話，天氣預報說晚上有橙色暴雨，你趕快回家吧！

天氣預報跟你一樣不靠譜！天晴不耐煩地說，忙著呢，你專心玩你的游戲，別管我！

推背剛推到一半，雷聲大作，大雨傾盆而下。

婭妮不推背了，兩個女人站在門口驚訝地看雨，她們都說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大的雨。

事后有新聞報道說，這次的雨，一個小時下了一百個西湖。

暴雨過后有一段日子沒見婭妮了，天晴給婭妮打電話，約她過來做護膚。

婭妮說，這段時間就不過來了，正鬧離婚呢！婭妮不說離婚的理由，但天晴隱約明白，那天雷雨大作，密不透風的雨幕里蹚來一個人，他濕漉漉地蹚進店里，從懷中掏出嚇得瑟瑟發抖的小烏。

這么大的雨，你過來干嗎，還揣著小烏。天晴半是高興半是埋怨。

我擔心你，也不放心把小烏留在家里，雷雨聲太大了。天晴的老公抹一把雨水。

這就是屋烏之愛吧！天晴不無驕傲地掃了一眼婭妮。

婭妮賭著氣頻繁查看手機，她的手機一直寂靜無聲。

你好像很久沒出去遛小烏了？老公剛玩完一局游戲，如夢方醒。

不要你管。天晴甩著冷臉子鏟貓屎，美容院的產品被雨泡壞了多半，損失了一大筆，缺錢，心情根本好不起來。

我來吧！老公察言觀色，從天晴手里搶過鏟子。

天晴抱著小烏，看著老公忙碌的背影，心情復雜。

小烏是籃球場上的那人送的禮物，這一場暴雨過后，她左右為難，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像婭妮一樣，也來一次特立獨行的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