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時空

楊麗娜

“十年后，我們會怎樣？”

“十年之后，我們是朋友，還可以問候！”

教學樓的走廊里，韶華和她趴在窗戶邊聊天，黃昏貪婪地游蕩在他們溢滿青春的臉上，風從四面八方帶來五彩繽紛的味道。

韶華和她的認識要追溯到初中二年級。她是轉校生，韶華是她轉校過來后的第一個同桌，往后便成了唯一的同桌。

兩人都喜歡聊天。同桌的便利條件，讓他們在課余時間聊得酣暢淋漓，偶爾也會在課堂上，背著老師偷偷用筆在練習本上聊天。

后來，他們考入同一所高中。韶華在理科，她在文科。韶華的教室在二樓，她的教室在三樓。這一層樓的距離，沒有削弱兩人的關系。韶華常到三樓找她，久而久之，只要韶華站在她的教室門口，她的同學就會自覺幫他把她喊出來。

高中生除了學習以外，青春期的男女關系，是個有意思的話題。韶華和她當然在劫難逃。后來，在同學們對他們的喁喁私語中，多了一個他。

因為韶華，她認識了他。他和韶華是同班同學，共同的籃球愛好，相似的脾氣性格，在時間的打磨下，很快就讓兩個男孩子成為班級里最要好的朋友。

從此她在籃球場下等他時，手里拎著的礦泉水變成了三瓶。乒乓球桌案旁，多了個人教她打球。春季運動會，她參加女子三千米長跑。韶華陪她跑完中間難熬的部分，他陪她沖刺最后的距離。

當下，單純得沒有煩惱;未來，遙遠得沒有形狀。就這樣，三個人的感情在陽光、操場、食堂、課桌、試卷中升溫發酵。時光搖著歲月的輕舟緩緩行走;校園中法國梧桐的葉子悄悄在風中綠了又謝，謝了又綠;教室黑板旁倒計時的數字越來越小。

高考百日誓師大會結束后的那個傍晚，同學告訴她教室外有人找。她出去了，走廊里不是韶華，是他。他左手端著一塊蛋糕，右手在褲管邊無處安放，樣子顯得些許忸怩。

“喏，你最喜歡的抹茶蛋糕！”他把一塊奶油抹茶蛋糕送到她面前，她知道今天是他的十八歲生日。

她小心接過蛋糕，囑咐他等等她。于是，他乖乖站在走廊里。直到她再次從教室里出來，匆匆把一個淡藍色的禮盒塞進他懷里。她想說，生日快樂！他想問，什么禮物？不過，急促的晚自習上課鈴聲沒有給他們說出口的機會。

課后，她把蛋糕帶回宿舍。坐在鋪位上小口小口品嘗蛋糕上的奶油，最終吃到抹茶夾心。抹茶在舌頭上慢慢化開，她的鼻子酸酸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女同學們安慰她，問她是不是遇到傷心的事情了。她哭著說分別的日子近了，怕日后相逢無期。聽完此話，女同學們笑她太傻，說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畢業了也還是可以繼續聯系的。

她開始把整顆心都收在學習上，她要充分利用所剩不多的光陰來給高中時期一個交代。她似乎遺忘了校園里有一個韶華，還有一個他。

高考前五天，學校放假讓回家自由復習。父親開車到學校接她，幫她搬書本被褥。父親趕著開會，沒有給她很多時間。在父親的催促下，她來不及與韶華、與他作別。

初夏伊始，高考落幕。那些關于高考的喧鬧漸漸歸于平靜。填報志愿時，他發來信息：“你會報成都嗎？”韶華也發來信息：“我猜你肯定去成都。”

她望著電腦上已經提交的志愿，沉默良久后沒有回復他和韶華。

九月淺秋，她提著行李箱將要踏上開學的列車。

一分，兩分，三分……發車時間越來越近，他卻始終沒有出現，她被韶華難舍的目光送上火車。

伴著悠揚的鳴笛，列車漸漸駛離。他這才慌慌張張跑進火車站。

韶華告訴他：“她剛走。”

他不解：“去成都的火車不是一個小時后發車嗎？”

韶華迷惑：“成都？她明明是去長春啊！”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韶華突然笑道：“你來送站拎著行李箱和抹茶蛋糕干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跟去長春呢！”

見他仍默默無言，韶華又自顧自地說道：“怎么你們兩個都喜歡吃抹茶蛋糕。不過你可真厲害，生日那天我們給你的抹茶夾心換成了芥末，你吃完居然沒事兒。”

他怔了怔，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像吃了芥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