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貫中：當我們終于可以坐下來聊聊搖滾

邢閩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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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貫中身為絕對的前輩，甚至是Ricky口中的“偶像”，沒想壟斷對搖滾的定義，大多數(shù)時候他就是含著笑聽Ricky說著自己對搖滾的理解。而大多數(shù)情況下，迎著眾人崇拜的眼光，黃貫中更愿意以平等的姿態(tài)聽后輩們說話。Ricky說，黃貫中也不想一直把自己當作高高在上的前輩。

如果不是早早地被人記住，你很難從現(xiàn)在的黃貫中身上看出他是一位搖滾樂的領軍人物，他似乎不再憤怒，也是一位標準意義上的好丈夫和好父親，而不是借由音樂表達對世界的看法。黃貫中小心翼翼地控制自己，不想讓過多的創(chuàng)作情緒被家人察覺。但上了舞臺，他又變成另一番模樣：手握吉他，振臂高歌。

Ricky看起來也不“像”是玩搖滾的，他的穿著更像是一位時尚人士，畫著時髦的眼線，說起話來也沒有很大的音量。但說起搖滾，Ricky會瞬間提起精神來：“搖滾是一種精神，而不是一種音樂類型。”在他看來，搖滾樂可以把他和身邊的人，以及日常生活隔絕開。黃貫中聽了點點頭，認同Ricky的說法，補充說搖滾樂有的時候也像是酒精，通俗地說搖滾樂有點“酒壯慫人膽”。

搖滾樂在一代代的搖滾樂手中傳遞，現(xiàn)在到了Ricky和比他更年輕一代的樂手中，在他們的音樂中很難聽得出前人的愁苦憤怒，轉(zhuǎn)而輕松且跳躍。對于黃貫中和Ricky來說，搖滾樂其實也沒有那么多對外的指向，他們更想在音樂中面對自己。黃貫中這幾年的創(chuàng)作，有些都已經(jīng)完成但沒有發(fā)表，他想把它們留給自己聽。

Ricky和黃貫中都沒有選擇活在別人的定義里，這也許就是搖滾樂之于二人的最重要的意義。隔著時代的搖滾人被音樂拉近了距離，他們參加了同一檔節(jié)目，成為了隊友，表演同一首曲目……在自認為是黃貫中粉絲的Ricky看來，這是以前不可能想象的事情。Ricky初見“偶像”黃貫中時的緊張和羞澀已經(jīng)不再，如今可以正視著對方聊聊人生和音樂，以及搖滾對于他們二人到底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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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貫中：搖滾是一種懷疑的眼光

曾經(jīng)，黃貫中面對自己的歌迷見到他時表現(xiàn)出來的興奮會很疑惑：“為什么你們那么興奮，真的是因為音樂嗎？音樂有那么厲害嗎？”

從最開始的不理解，黃貫中如今越來越接受這件事：“我代表了他們生命中的一個階段，我能夠喚醒他們的記憶。”對于歌迷來說，或是在大學，或是更早一些，甚至在他們父輩年輕時，Beyond的歌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他們生命里，想到這里黃貫中意識到：“哦，原來我們已經(jīng)成為了別人記憶中的一部分。”

這對于歌者而言，是無法改變的，無論喜歡不喜歡，黃貫中只能接受，并嘗試在這樣的既定條件下找到自己的位置。Beyond的時代已經(jīng)過去，黃貫中還是時不時地想起那段日子，采訪前一天晚上他還夢到了曾經(jīng)的時光，“畢竟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部分”。Beyond對于現(xiàn)在的黃貫中而言，是一種精神，不僅僅是一段經(jīng)歷或者留下的音樂作品。

黃貫中習慣用懷疑的眼光看這個世界，甚至包括自己的生命。在當下對搖滾樂的理解中，黃貫中覺得，“搖滾樂就是一種懷疑的眼光”。在他看來，世界太大了，任何人都無法完全掌控，這個世界仿佛一直在變。當開始認真思量某一種觀念的時候，有些人生歷練的人，大多會感到畏怯，當下似乎沒有一種堅持是經(jīng)得起認真打量的。但當黃貫中試圖面對這個變化多端的世界的時候，能確保不變的只有他的音樂。有時侯搖滾樂又有點像酒精，就跟喝了酒的人敢說一些平常不敢說的話、做些平時不敢做的事情一樣，搖滾樂對于樂手，甚至是聽眾來說也有一樣的效用。“當然是在不影響其他人的前提下。”

這次黃貫中來《披荊斬棘的哥哥》著實是讓外界吃了一驚，但他也確實是想走出舒適圈，讓人看到他生活的多面，而不僅僅活在眾人的想象中。在節(jié)目中確實也出現(xiàn)了黃貫中在此前不為外人所知的一面：總是帶著笑，也會主動關心別人。打破了眾人的想象：搖滾樂手應該是不茍言笑的、低落的，甚至是冷酷的。黃貫中樂于看到這一點，也正是他想做的，他希望人們?nèi)蘸笤偬崞鹱约海辉偈悄莻€只要一握著吉他，憤怒就不小心跑出來的黃貫中了。

被問到自己有想過要離開舞臺嗎？盡管這個問題很殘酷，黃貫中說他當然想過這個問題，尤其是在很累的時候。但始終沒法控制自己，即便沒有舞臺的他也一定會生活得很好，但是現(xiàn)階段他還是決定坦然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承認吧，黃貫中還是屬于舞臺的。

Ricky：我在等待高光時刻

Ricky站在舞臺上，讓人想起上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搖滾巨星Prince和David Bowie，甚至在一些人眼中Ricky身上充滿了他們二人的影子。

Ricky沒生氣，反倒覺得挺開心，他大方地承認自己的確受到了那代歌手的很多影響。“從我身上看到了他們，說明我模仿得不差。”Ricky直言他在“模仿”自己偶像的過程中花了不少時間。

今年Ricky覺得應該有一張專輯了，從2月份開始就想這件事，能不能有一首大Hit、專輯發(fā)出來怎么演，Ricky反復想著這些問題，顧慮來、顧慮去。盤算太多東西，反而拖延了整張專輯的制作。他現(xiàn)在說起來，覺得自己當時有點過于樂觀：對于創(chuàng)作人來說，憋著勁想創(chuàng)作出一首Hit，往往事與愿違，這不是創(chuàng)作者所能控制的。

Ricky之前參加了《樂隊的夏天》得了第四，成績不錯，有些廣告和商務找上來，他的生活開始改觀。有的合作方邀請他寫廣告曲，他寫了不少，真正留給自己的創(chuàng)作時間卻不多。2020年發(fā)表的EP，現(xiàn)在在Ricky看來，只是走了個過場。

Ricky比任何時候都清楚：這不是他想要的日子，他還是想像自己喜歡了很多年的樂壇前輩一樣，能在音樂上更有進展，“那才是真正的高光時刻”。2020年，Click#15成員調(diào)整，楊策退出，Ricky不得不停下來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對他來說是珍貴的，他得以從“步入正軌”的日子里稍微抽身出來：“想往下走得更好的方式，就是要停下來一段時間，仔細想想自己到底要的是什么。”

Ricky來自石家莊，是個擁有人民商店、河北師大附中、被稱為“中國搖滾之都”的地方。Ricky在那里長大，他也沒覺得這座城市有多壓抑，但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想找一個出口，樂手們都想把自己認定的東西發(fā)揮到極致。

2007年Ricky開始在石家莊演出，即便下面一個觀眾都沒有，但每個樂手都全當自己是在紅磡和溫伯利球場一樣勁頭十足地投入：“石家莊的勁兒都是這樣的。”

石家莊有很多外來人口，在這座城市生活的人層次多樣。Ricky觀察到，他在石家莊上中學、小學的時候，學校里的孩子有部隊大院的，有平頭老百姓，也有外地人。總是有人融不進所謂的圈子里，顯得沒有那么的欣欣向榮。Ricky自我定義里也是這樣的一個人，他在人群中即便穿著出挑卻也總是沉默寡言，和人聊天聲量也不高，在節(jié)目中也不太會激烈地表達觀點。搖滾樂好像是屬于他內(nèi)心的最后一塊陣地，他討厭被固定和定義。二十五歲的時候，圈里人說起Ricky，第一反應就是“鼓樓那個賣琴的”，Ricky這樣的話聽多了，關了琴行，組起了樂隊。

如果用大眾最慣常的尺子來衡量Ricky，他不算是一個“標準意義”上的搖滾樂手，他似乎沒有那么苦大仇深，總是情緒內(nèi)斂而柔軟，甚至經(jīng)常會被眼前發(fā)生的事情觸動而落淚。“誰都會有煩惱的事情，但我想讓大家看到我在臺上更瀟灑一些。”當然，又是誰在定義標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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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貫中&Ricky對談

黃貫中：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樣的？

Ricky：我想象中的你會是那種話不太多，把自己立得很清楚。

黃貫中：現(xiàn)實中是這樣嗎？

Ricky：現(xiàn)實中，你非常懂得如何跟喜歡你的人相處。尤其在這個節(jié)目里，你知道肯定會有人喜歡你，你很清楚既不要把距離擋得太遠，也不希望喜歡你的人永遠是粉絲心態(tài)。所以大家跟你相處起來很舒服，不會覺得自己永遠都是粉絲一樣地跟你說話。真把你當大佬一樣，你也不喜歡那個感覺。

黃貫中：對，我不喜歡那樣。你現(xiàn)在還會聽我們的歌嗎？

Ricky：聽，來節(jié)目之前我知道你要來，還把很多歌都拿出來聽了一遍。想的是，萬一哪天可以改編你們的歌，我會選哪首？我當時想的是，可以改《不可一世》。Beyond的歌不是聽不聽的問題，基本上只要我和朋友去KTV，所有人都要唱的。很多時候Beyond的歌也是跟老朋友的一個記憶點。

黃貫中：其實我之前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以前在KTV聽到別人唱我們的歌，會覺得那很不搖滾，我不要。結(jié)果幾十年后，幾乎每一個KTV都有我們的歌。現(xiàn)在我有的時候去KTV，在走廊聽到房間里面有很多人在唱我們歌的時候，我心里面就會突然有一種改變。

Ricky：什么改變？

黃貫中：我開始覺得這也沒有什么不好。既然可讓一群喝醉酒的人那么開心，我覺得我們的歌也在扮演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這也是一個功德。現(xiàn)在有時候會覺得這樣才是真的搖滾。

Ricky：你會擔心在創(chuàng)作上總在重復自己嗎？我更多指的是音樂性上，包括彈Solo的指法或音樂性的技巧。當然你在歌詞想表達的方面，是一直有變化的。

黃貫中：我以前很擔心會重復自己，到后來就不會了。我聽那么多不同種類的音樂，就是為了去拓寬自己的眼界和心靈，有了那么多積累就不再去顧慮這些問題。日常生活中，我們每一次講話還要考慮用什么語言嗎？不必吧，你講的內(nèi)容是什么才是重要。

黃貫中：你當初沒有選擇入我們的隊到底是出于什么考慮？確實是去求突破嗎？有突破嗎？

Ricky：沒有什么突破，但就是不想做一樣的事兒。我知道去了以后，還是做一樣的事兒。這個很重復，因為我們在初舞臺已經(jīng)做了同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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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貫中：所以后來真的不一樣了嗎？

Ricky：沒什么不一樣的，來來回回就是那點事兒。我發(fā)現(xiàn)你對琴沒什么要求，你肯定不是一直沒有要求，你是從什么時候停下來的？

黃貫中：其實我有要求，我特有要求，但它的牌子和外觀對我來說沒那么重要。

Ricky：所以你對琴的要求到底是什么？

黃貫中：我對琴的要求就是，它要對我的口味，只要這把琴跟我很配，我就不在意價格這些事情。如果單從價格上來看，我覺得貴的是好找的，只要花很多的錢就行了。而找到一把可以喜歡它性格的琴確實是很難得的。

我永遠覺得只要我拿在手上的，它就是最好的琴。

黃貫中：你怕不怕被人家說你一直在參加節(jié)目？參加太多了會不會有點怕？

Ricky：越來越習慣了。

黃貫中：其實我也是。

Ricky：我身邊很多朋友都是在北京的地下?lián)u滾圈子里，其實很難有機會在主流舞臺上出現(xiàn)。所以有這些機會還挺好的，但我希望自己不要真正變成主流藝人。

黃貫中：你害怕你會變成主流的藝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