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豹嘯山林

耿國彪

一

家在每個人心中永遠是最溫暖、最重要的港灣。無論我們走多遠，家一直是我們最惦念的部分。人這樣，生靈亦然。

虎豹是森林里的旗艦物種。森林是它們的家，離開了森林，它們的吼聲也就變得蒼白無力。在東北小興安嶺、長白山等中國和俄羅斯交界的一線原始次生林，是生活在我國的虎豹的家。

這些虎豹不關心國籍、護照，只是在冰天雪地的密林深處思考星空、月亮、大地和路，誰是終極的歸宿，誰是無極的境界？幽閉的森林讓思維更接近本真，讓虎豹想看到山林里的自己，也看到了靈魂以外的那個自己。

什么和從前一樣呢？是廣闊的山林，還是童年的家鄉？來自骨頭里的雄風依然能刮起風暴，一聲吶喊依然可能讓頭頂的積雪驚逃。

一位哲人說過，每一個物種都是一個古老的靈魂，而我們遇見的每一個物種都是自己靈魂的碎片。森林里的虎啊，你的路從頭頂的王字開始，你把天下的月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邊，然后把鼾聲放在一個僻靜的角落。你沒有聽到大地的顫抖，風從高處敲擊著你的脊背，使你知道誰才是永恒的英雄。

因為愛過，所以寬容 ;因為懂得，所以慈悲。林中的虎豹啊，當你再次回家，你昂起頭的那一聲長嘯，是對曾經榮耀的一種懷念，也是對蒼涼現實的一種寬宥。

二

一切的輝煌源于額頭的王字。山野間的霸主，將整座山整座森林劃為自己家的小小院落。安靜如一尊斑駁的雕塑，迅猛似離弦的弓箭，沒有太多的話語，發聲時則地動山搖。這就是虎，山林間曾經的王者，以鮮艷的外衣昭示自身的驕傲。

一切的失落同樣源于額頭的王字。隨著時光更替，山還是那座山，但林已經不是那片林。樹木越來越少，院落越來越小，縱橫于山野間的王者失去了號令的眾生，虎嘯越來越空洞，其額頭的王字也變得越來越蒼白。

雖然縱觀人類歷史，還沒有哪個人把王的野心寫在臉上，最終能夢想成真。但老虎不同，在寂靜的山野如果很久很久不能聽到一聲震撼山谷的吼叫，那片土地也就變成了一潭死水，了無生機。

在蒼茫的風雪之中，人是需要一聲虎嘯陪伴左右的。因為它就像斑斕的陽光和生命之水，令人的內心建筑起巍峨的宮殿，讓一個溫暖的夢在寒冷的絕境萌發。

這是一種彼此守候的幸福，是一種心靈之外的自由，就像一場雪雖覆蓋了來時的足跡，卻孕育著生命的神奇。

讓王者回歸，讓虎嘯山林，這是我們共同的期待！

三

在我們周圍經常能聽到人們對一個男孩子的形容：虎頭虎腦。這是一個褒義詞，形容孩子有力量、身體壯、有活力。

我們為什么以虎來形容男孩呢？就是因為虎是頂級生物，是叢林中的王者，在虎的身上我們可以看到生生不息的力量。古人有“云從龍，風從虎”之說，虎是威猛之獸，風是震動之氣，同類相感，虎嘯則群山生風。不管是古代還是現在，虎都是森林之中最有統治力的動物，也是力量的象征、驍勇的象征。望子成龍是我們每個家庭的期待，龍是傳說中的至高無上者，而虎則是現實中的存在，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夠如虎一樣勇猛，相信所有的家長都會露出燦爛的笑容。

虎是王者的存在，承載著萬物生靈的精神和命運。因此，虎被中國古人賦予了濃厚的文化意味，更多的人將虎和英雄聯系在一起。當一個超越虎的人出現時往往被視為精英中的精英，這也是打虎英雄武松被傳為神話的原因。

隨著時光的推移，人類能力的擴展，槍漸漸成為了人類與動物爭斗中的武器，使虎的力量與殺氣大大降低。與虎謀皮，再也不是極端危險之事，人類的膽子也越來越大。虎，不僅領地逐漸縮小，數量也變得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當虎快要滅絕之時，人類忽然意識到虎對于森林和人類而言，應該是一道非常絢爛而美麗的風景。

虎作為森林中的王者，是物競天擇的地球選擇。人類走出叢林，諦聽自然、審視自我，在萬物中獲取前進的力量，逐漸成為地球上最強大的生命群體。當我們審視人與虎之間的關系時，忽然發現彼此之間竟有非常多的共通之處，而地球就是我們彼此共同的家。

虎若消亡，人類必然悲戚。虎是人類在森林中的投影，有虎的存在山林就有生機和希望。而人與虎之間，是兄弟而非對手和敵人。人類與虎的一次對望，就是一種高貴的凝視，讓自然回歸寧靜，讓山林重新披上野性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