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科發揮》用藥規律及特點分析*

李 亮，王思蒙，韓 斐

（中國中醫科學院廣安門醫院，北京 100053）

萬全，字全仁，號密齋，我國明代著名醫家，三世家傳兒科，著有《萬氏家藏育嬰秘訣》《幼科發揮》《痘疹心法》《片玉心書》等典籍，其中《幼科發揮》一書言簡意賅，最能體現萬全的學術思想，尤為后學者所推崇。《幼科發揮》在博采眾家之長的同時，又有萬全的獨到發揮，書中所載方劑多半為萬氏家傳秘方，書中提出“三有余、四不足”的小兒生理病理學說及重視小兒飲食調理等觀點，都對中醫兒科學的發展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故對其用藥規律和特點進行數據挖掘，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和總結萬氏幼科的學術思想，為臨床實踐提供指導。數據挖掘技術能夠對大量的隨機數據進行提取，并進一步探索數據之間的潛在聯系，其在中醫學中的應用已受到廣泛關注[1-2]。筆者采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3]對《幼科發揮》的用藥規律和特點進行分析，以期為兒科疾病的立法選方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 本研究的資料均來源于《幼科發揮》[4]記載的內服方劑，外用方劑、重復方劑、只載方劑名稱而未載用藥的方劑均予以剔除，經篩選后最終納入方劑209首。

1.2 中藥名稱規范化 為了防止中藥因存在別名重復錄入而影響研究結果，本研究以《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2015版）[5]和《中藥大辭典》（第2版）[6]記載的中藥名稱為參考標準，對納入方劑的藥物名稱進行規范化處理，如將“將軍”規范為“大黃”，“牙硝”規范為“芒硝”，“辰砂”規范為“朱砂”，“龍腦”規范為“冰片”，“官桂”規范為“肉桂”，“薏米”規范為“薏苡仁”等。

1.3 建立數據庫 將規范后的方劑信息錄入到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由中國中醫科學院中藥研究所提供）“方劑管理”模塊中構建《幼科發揮》內服方劑數據庫，數據錄入前后由專人進行數據核查與校對，以確保數據準確無誤。

1.4 統計分析 本研究的數據統計分析由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完成，通過“統計報表”功能對用藥頻數、性味歸經進行頻數分析，通過“數據分析”功能對組方規律和新處方進行關聯規則分析和復雜系統熵聚類分析。

2 結 果

2.1 用藥頻數分析《幼科發揮》中記載的209首內服方劑共使用中藥220味，出現的總頻數為1 745。通過用藥頻數統計得出使用頻數≥20的中藥共21味，合計使用頻數為845，占48.42%（見表1）。結合《幼科發揮》內服方劑常用藥物網絡展示圖4可知甘草、茯苓、人參、陳皮、白術、當歸、生姜、半夏、神曲是其主要藥物。

表1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高頻藥物頻數統計（頻數≥20）

2.2 性味歸經分析

2.2.1 性味分析 通過中藥性味統計得出《幼科發揮》內服方劑所用藥物的四氣以溫、寒、平為主，其中溫性藥物使用最多，頻數為757，頻率為43.38%（757/1 745）；所用藥物的五味以苦、甘、辛為主，三者累計使用頻數為2 341，總頻率為92.64%（2 341/2 527）。（見圖1～2）

圖1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中藥四氣統計

圖2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中藥五味統計

2.2.2 歸經分析 通過中藥歸經統計得出《幼科發揮》內服方劑所用藥物歸經的前兩位分別為脾、胃經，其中歸脾經的藥物使用最多，頻數為1 039，頻率為21.85%（1 039/4 755），見圖3。

圖3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中藥歸經統計

2.3 關聯規則分析 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組方規律”功能中設置支持度個數為21，得到組方規律的藥物模式25個，將其按出現頻度由高到低進行排列（見表2）；得到常用藥物9味，藥物組合網絡展示見圖4。設置置信度為0.7，進行關聯規則分析，得到藥物組合的關聯規則10個。（見表3）

表2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的用藥模式

表3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的藥物關聯規則

圖4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常用藥物組合網絡展示

2.4 復雜系統熵聚類分析 在中醫傳承輔助平臺（V2.5）軟件的“新方分析”功能中設置相關度6，懲罰度為2，進行復雜系統熵聚類分析，提取藥物核心組合12個（見表4）。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分析，演化出新方組合6個（見表5），新方組合藥物關聯網絡展示見圖5。

圖5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新方組合藥物關聯網絡展示

表4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藥物核心組合

表5 《幼科發揮》內服方劑新方組合

3 討 論

通過分析《幼科發揮》內服方劑的用藥頻數，結合常用藥物組合，可知甘草、茯苓、人參、陳皮、白術、當歸、生姜、半夏、神曲是其主要藥物，即六君子湯合當歸、生姜、神曲。其中，甘草甘、平，入脾、胃、心、肺經，生用善清熱解毒，炙用則和中潤肺，緩峻制毒，調和諸藥，有藥中“國老”之稱，是萬氏最常用的藥物。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甘草具有抗炎、保肝、抗病毒、抗腫瘤、抗氧化、增強免疫等作用[7]。茯苓甘、淡、平，入心、脾、肺、腎經，利水滲濕，健脾和胃，還可寧心安神，《用藥心法》曰：“茯苓，淡能利竅，甘以助陽，除濕之圣藥也。”白術甘、苦、溫，專入脾、胃經，尤善健脾益氣，兼可燥濕止汗，被譽為“健脾補氣第一要藥”。萬氏每將白術與茯苓配伍使用，脾健而無水濕停聚之弊，濕除則無困遏脾土之虞，健脾利濕，相輔相成。現代藥理研究證實茯苓、白術具有抗炎、利尿、抗氧化、抗腫瘤、抗衰老、促進胃腸動力、提高免疫力和記憶力等作用[8-9]。人參甘、微苦、微溫，入肺、脾、心、腎經，大補元氣，固脫生津，又有安神之效，《本草通玄》言其“補虛之功獨魁群草”，萬氏亦常用其大補肺脾之氣。現代藥理研究證實人參具有抗炎、抗腫瘤、降血糖、免疫調節、改善心肌缺血、提高免疫力等作用[10]。陳皮辛、苦、溫，入脾、胃、肺經，理氣調中，為常用的理氣藥，還可降逆止嘔，亦可燥濕化痰，萬氏喜將其與補虛藥配伍，使補中有散，以防補劑滋膩礙胃、壅塞氣機。現代藥理研究證實陳皮具有利膽、抗休克、止咳平喘、促進消化功能、改善胃腸平滑肌痙攣等作用[11]。當歸甘、辛、苦、溫，入肝、心、脾經，既能補血，又能活血，補中有行，行中有補，為血中之氣藥，亦為血中之圣藥，除此以外，當歸尚可調經止痛，潤燥滑腸。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當歸具有降低血黏度、增強免疫力、改善心肌缺血、減少溶血和血栓等作用[12]。生姜辛、溫，入肺、胃、脾經，散寒解表，降逆止嘔，化痰止咳，還可解魚蟹等食物中毒，萬氏處方常以姜棗為引，而收調和營衛、調理脾胃之功。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生姜具有抗炎、利膽、止嘔、抗氧化、抗腫瘤、降血糖等作用[13]。半夏辛、溫，入脾、胃、肺經，尤善燥濕化痰，為常用的化痰藥，還可降逆止嘔、消痞散結，萬氏喜將半夏與陳皮、茯苓配伍，燥濕理氣祛已生之痰，健脾滲濕杜生痰之源。現代藥理研究證實半夏具有抗炎、止嘔、鎮靜、抗衰老、抗腫瘤、止咳平喘等作用[14]。神曲甘、辛、溫，主入脾、胃經，消食化積，健脾和胃，萬氏常用其治療乳食積滯，并常與健脾藥、理氣藥配伍，使脾胃氣機調暢，水谷納化如常。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神曲能夠顯著提高小鼠回腸平滑肌張力，促進其胃腸道推動功能[15]。

通過分析《幼科發揮》內服方劑中藥的性味歸經，發現所用藥物以溫、寒、平，苦、甘、辛，歸脾、胃經為主。萬氏曰：“大抵小兒易虛易實，調理但取其平，補瀉無過其劑。”苦味藥有泄、燥、堅之特性，甘味藥有補、緩、和之特性，辛味藥有散、行之特性。小兒“陽常有余、陰常不足”，熱性病居多，故使用苦寒瀉熱和甘寒凉潤的藥物以清其里熱，但萬氏多在使用寒性藥物時適當配伍溫熱之品，使全方不至于太過寒涼。小兒“腸胃脆薄，不知饑飽”，脾胃病居多，故使用甘溫補益和苦溫燥濕的藥物以調其脾胃，但萬氏多在使用補虛藥時適當配伍辛溫行散之品，使全方補而不滯。上述配伍規律體現了萬氏遣方具有慎用偏寒偏熱、時刻顧護胃氣、用藥以平為期的特點。《幼科發揮》有“脾胃壯實，四肢安寧；脾胃虛弱，萬病蜂起”“調理脾胃者，醫中之王道也；節戒飲食者，卻病之良方也”的論述，而歸脾、胃經的藥物使用最多，符合萬氏在治療兒科疾病時尤重調理脾胃的學術觀點。全書論述脾、肝兩臟疾病最多，也說明萬氏十分重視小兒“脾常不足”和“肝常有余”的生理病理特點。

通過關聯規則對《幼科發揮》內服方劑進行組方規律分析，得到藥物模式25個，進一步分析得到10個配伍規則，其置信度越高，表示“→”左側藥物出現右側藥物也同時出現的概率越高[7]。從中可以發現萬氏善將消食藥與理氣藥配伍，使升降相因而助納化；將化痰藥與理氣藥配伍，使氣行水行而助祛痰，將健脾藥與利濕藥配伍，使濕不困脾而助健運；將補虛藥與理氣藥配伍，使補中有行而不壅塞。可見萬氏遣藥組方謹守病機，用藥靈活，配伍精當。

通過復雜系統熵聚類對《幼科發揮》內服方劑進行新方分析，提取到核心藥物組合12個，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挖掘得到6個新方組合。經分析發現，新處方多為行氣消積、疏風解表、止咳平喘、化痰定驚類藥物。如新方1具有健脾消積、行氣導滯的作用，適用于小兒厭食、疳證等疾病；新方2具有行氣止痛、殺蟲消積的作用，適用于乳食積滯、蟲積腹痛等疾病；新方3具有疏風散寒、理氣化痰的作用，適用于小兒感冒、咳嗽等疾病；新方4具有降氣化痰、止咳平喘的作用，適用于小兒哮證、肺炎喘嗽等疾病；新方5具有清熱利濕，理氣活血的作用，適用于小兒遺尿、痄腮等疾病；新方6具有清熱化痰、安神定驚的作用，適用于小兒驚風、夜啼等疾病。

4 結 語

綜上所述，《幼科發揮》的用藥有其規律和特點，書中“時刻顧護胃氣”及“從肝脾論治”等觀點具有重要指導作用，值得細心體會來掌握萬氏兒科學術思想的精髓。但需要注意的是，由于受到歷史條件的限制，該書所載方劑應用了較多金石類、動物類和劇毒類藥物，在臨床應用時應根據實際情況，結合現代藥理知識有所取舍。此外，通過分析得出的新處方僅表示藥物之間的潛在關聯，其實用價值還有待于在臨床中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