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商南花
生在海邊,長在海邊,我知道,海上航行的船只沒有一艘不帶傷。
在英國薩倫港的國家船舶博物館里,就“停泊”了一艘外殼凹凸不平、船體微微變形的船。
那艘船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許多人不知道的是,自1984年開始下水,它在大西洋上曾138次遭遇冰山,116次觸礁,13次起火,207次被風浪折斷桅桿。然而,它沒有沉沒。
英國勞埃德保險公司從拍賣市場買下它,讓它安身博物館。現在,它和一些具有重大歷史意義或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船只,并排陳列在一起。
其實,我們的人生就像大海里的船舶。船舶想要一輩子安然無恙,除非它原地不動,擱淺于港塘……
走過世間繁華,閱盡世事,會幡然明白:人生不會太順利。再重的擔子,笑也是挑,哭也是挑。不順的生活,撐過去就好了。
記憶中,我有兩段最苦的日子,一是十六歲那年,哥哥得癌癥。家中債臺高筑,他仍撒手離去,我差點輟學。另一段是我剛到革命老區文家市的邊陲小鎮教書的清貧時光。
當時,我住在潮濕的小房子里,帶著學生在泥巴地上、在太陽底下練舞蹈,用微薄的工資添置學生學舞蹈所需的錄像機、錄像帶,支付個人繼續學習費用,身無分文是常事……
那時,我時不時與他人同情憐憫的目光相遇。可我從未覺得辛苦。因為,生活不可能會一帆風順。人生的風雨反而是最好的養分。生命中的坎坷、挫折、艱辛,不但不影響“生長”,反而會使生命“拼命向下扎根”,讓生命之樹“枝葉繁茂”。
你看那些痛而不言、笑而不語、迷而不失、驚而不亂的大人物。他們像狂風駭浪中傲立不屈的礁石,更像是滾滾黃沙中頂天立地的胡楊。
兩千多年前,越王勾踐臥薪嘗膽,嘗糞問疾。他將國破家亡的痛,尊嚴被踐踏的痛,躺臥柴薪、咀嚼苦膽的痛都封存于心底,凝成銳氣逼人的長劍,直指吳王眉心。最終他三千越甲盡吞吳。
莫言將幼時的饑荒、家族的磨難寫成催人淚下的故事。他將別人不愿回頭觸碰的傷痛,化作筆底涓涓流淌的文字。
他們用堅強踏過荊棘阻礙、用智慧抵擋風雨飄搖。他們向我們傳達一種信念:風雨過后,彩虹必現。
人生,與其喋喋抱怨,不如靜下深思,努力沉潛。總有一天,在某個明亮的清晨或嫵媚的黃昏,當我們打開從前的記憶,會發現所有紛繁復雜都已消逝風中,唯有靜美的生活鐫刻在歲月的年輪上。
正如停留在英國博物館的那艘船,它滿身的斑駁,是生命的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