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天鵝的奇跡

文 趙麗宏 圖 蘇 打

二

小船很快就靠在了湖岸邊。爸爸抱著受傷的天鵝媽媽下了船，葦葦來不及穿鞋，赤著腳，雙手捧著兩只天鵝蛋跟在后面。

回到家里，媽媽已經在院子門口等著。她看到爸爸懷抱中的天鵝，驚奇地問：“怎么啦？準備帶回來家養嗎？”

“它受傷了！我們來為它治傷！”葦葦舉起手中的毛線背心，說，“還帶來了天鵝蛋呢，馬上就要孵出小天鵝啦！”

“哦，這下家里要熱鬧了。”媽媽接過葦葦手中的天鵝蛋，嘀咕了一句。

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是為天鵝媽媽治傷。爸爸從屋里搬出一張小桌子，媽媽拿來了家里的醫藥箱，還找來一條藍色的毛巾毯鋪在桌子上，這就是為天鵝媽媽治傷的手術臺了。

灰天鵝媽媽靜靜地躺在桌子上，那只受傷的翅膀耷拉在桌面上，灰色的羽毛上顫動著殷紅的血珠。爸爸小心地撥開羽毛，用酒精清洗了傷口，涂上了消炎藥膏，然后用紗布把翅膀綁縛固定在兩塊小木板之間……

葦葦站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心里很佩服爸爸，他真像是一個天鵝醫生呢。

這時，六只鴨子從院子外面進來了，它們圍著躺在桌上的天鵝媽媽嘎嘎叫著，好像知道家里來了一個和它們有關系的稀客。

媽媽已經開始為灰天鵝的居所擔心了，她環顧著院子，自言自語道：“把它安頓在哪里呢？”

“讓它住在鴨棚里吧。”葦葦建議。

“不，鴨子們也許會有意見，它們會吵架的。”爸爸笑著說，“我們一起來為它搭個窩吧。”

爸爸先把天鵝媽媽安頓在院墻下，然后開始忙起來。他找來一些木棍和樹枝，在老槐樹下搭起一個棚子。葦葦去鄰居家里要來一些新鮮的稻草，鋪在棚子里。他想著為天鵝媽媽孵小天鵝創造一個舒服的窩。

天鵝的窩棚搭好了，灰天鵝媽媽躺到了松軟的稻草上。它似乎已經恢復了一點兒體力，扭動著細長的頸脖，四處張望著。

葦葦想到了天鵝蛋，他正想問媽媽，媽媽已經捧著兩只天鵝蛋從屋里走過來。媽媽走到新搭的窩棚前，蹲下身子，很小心地把兩只天鵝蛋放到了天鵝身邊的稻草堆上。灰天鵝媽媽看到了這兩只蛋，嘴里發出一聲驚喜的鳴叫，它掙扎著挺起身，挪動了一下身體，小心翼翼地把那兩只蛋壓在了自己的身體下面。

“它又要繼續孵蛋了。”媽媽笑著輕聲說，“真是盡職的好媽媽！”

“它能孵出小天鵝嗎？”葦葦問。

爸爸一邊用蘆葦簾子為窩棚鋪上棚頂，一邊對靜臥在棚里的天鵝媽媽說：“你安心休養吧，我們等著看到你的小寶寶出生！”

六只鴨子圍著灰天鵝的窩棚嘎嘎叫著來回走了幾圈，又走出院門，到湖里去覓食嬉戲了。

灰天鵝媽媽臥在它的新居中，它已經恢復了一點兒體力，但顯得有點兒心神不定，它東張西望，還抬頭仰望著，嘴里咕咕地低聲叫喚。

葦葦說：“它一定是在等天鵝爸爸來呢。”

中午吃飯時，葦葦和爸爸媽媽一起討論一個問題：怎么安排天鵝媽媽的生活？

爸爸說：“我們為它治好傷，讓它在這里孵化小天鵝。”

葦葦問：“那么，天鵝爸爸怎么辦？”

爸爸說：“我們把門開著，隨時歡迎它來。它如果愿意住在這里，也很好。”

葦葦又問：“以后呢？天鵝媽媽傷好了，小天鵝也孵出來了，以后怎么辦？”

爸爸笑著回答：“我們這里當然是它們臨時的住所。以后嘛，來去自由，是留是走，由著它們就是。”

父子倆討論時，媽媽忙著端菜送湯。葦葦問媽媽：“我們吃飯，天鵝媽媽也該吃飯了，我們用什么喂它呢？”

媽媽說：“天鵝吃糧食，吃蔬果，也吃湖里的魚蝦。我已經為它準備好食物啦。”媽媽說著，拿出一只盤子，里面有玉米，有切碎的青菜和胡蘿卜。葦葦接過媽媽手中的盤子，想給天鵝媽媽送過去。

這時，院子里突然傳來天鵝的叫聲。這叫聲，是從天上傳下來，又回響在院子里。葦葦開門看著院子里的景象，大聲喊起來：“快來看！天鵝爸爸來了！”

院子的圍墻上，站著一只灰天鵝，它拍動著翅膀，嘴里發出很奇怪的叫聲，好像被什么東西塞住了喉嚨，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天鵝媽媽在窩棚里也大聲地叫著，它聽見了天鵝爸爸的呼喚。天鵝爸爸拍拍翅膀從圍墻上飛下來，停在新搭的窩棚門口。只見它伸直了長長的脖子，甩動了幾下，從它的嘴里，吐出兩條小魚。小魚還活著，在地上蹦跳著。天鵝爸爸銜起一條小魚，甩向天鵝媽媽，天鵝媽媽伸過嘴，接住了那條小魚，一仰脖子，把小魚咽了下去。天鵝爸爸又銜起地上的另一條小魚，送到天鵝媽媽嘴里……

葦葦一家人站在門口，默默地看著兩只天鵝親熱的樣子。

“不離不棄。”爸爸說。

葦葦想了一下，也想出一句成語：“相親相愛。”

做語文老師的爸爸常常用成語來描繪眼前出現的景象，葦葦也常常跟著想成語。

“生死相依。”爸爸又說。

“雪中送炭。”葦葦使勁想，總算又想出一句。

媽媽掩著嘴笑了笑，推了葦葦一下：“沒有雪，送什么炭啊。你把食物給天鵝送過去吧。”

葦葦端著盤子走到窩棚門口，天鵝爸爸警惕地跳到了一邊。葦葦把盤子放在天鵝媽媽身邊，退后了兩步。天鵝爸爸拍拍翅膀，又飛了起來，它圍繞著院子飛了兩圈，展翅向湖上飛去。

“你還要回來啊！歡迎你也住到這里來！”葦葦對著天空大聲喊，他希望天鵝爸爸能聽懂他的呼喚。

受傷的天鵝媽媽接受了搭在院子里的新家。從早到晚，天鵝媽媽安安靜靜地臥在那堆稻草上，很有耐心地孵化著那兩顆天鵝蛋。天鵝爸爸每天早晨會從湖上飛過來，銜著捕捉到的魚蝦送來給天鵝媽媽吃。傍晚時，天鵝爸爸又會飛到院子里，銜來各種各樣的食物。但是天鵝爸爸好像不愿意住到這里來，每次送完食物，它就拍拍翅膀飛走了。

葦葦問爸爸，天鵝爸爸為什么不來陪天鵝媽媽？它隨時都可以來，院子門開著，它可以從門里走進來，也可以從天上飛下來。我們全家都歡迎它來。爸爸說，在湖上，有天鵝的宿營地，那里有野天鵝的集體生活。天鵝爸爸是這天鵝集體中的一員，它也許每天要回去報到呢。

葦葦只要有空，就會站在窩棚前，觀察正在養傷孵蛋的天鵝媽媽。天鵝媽媽受傷的翅膀一天天好起來，有時，它會小心翼翼地同時伸出兩只翅膀，輕輕拍動幾下，再慢慢收回去。那只受傷的翅膀，一天天收展自如。葦葦更關心天鵝媽媽身下的那兩顆天鵝蛋，他很想捧起天鵝蛋湊近了看看它們的變化，聽聽蛋殼里是不是已經出現小天鵝發出的聲音。但是天鵝媽媽一刻不離地保護著那兩只蛋，這是它的寶貝，是它生命的一部分。

有時，爸爸媽媽會和葦葦一起觀察天鵝媽媽。六只鴨子也經常來湊熱鬧，它們嘎嘎叫著，在天鵝媽媽的窩棚前探頭探腦，好像在問天鵝媽媽：喂，喂，你為什么待在屋里不出來啊？

一天下午，葦葦剛放學回家，剛走到院子門口，就聽到院子里傳來一片喧嘩聲。是天鵝在呼喊，是鴨子們在驚叫。葦葦進門一看，院子里的情景讓他大吃一驚。院子中間，灰天鵝爸爸拍打著翅膀，嘴里咬著一條蛇的尾巴，奮力把它從窩棚中拖出來。這是一條一米多長的赤鏈蛇，它扭動著身體，想返身攻擊天鵝爸爸。天鵝爸爸一邊拼命用翅膀拍打著蛇腦袋，一邊不停地甩動頸脖，把蛇拖到了院子中間。

天鵝窩棚中的草堆一片凌亂，灰天鵝媽媽張開翅膀護著草堆中的天鵝蛋。躲在一邊的鴨子們在驚恐地叫著。剛才，一定是經歷了一場危險：赤鏈蛇偷偷地進入院子，想偷吃天鵝蛋，灰天鵝媽媽和赤鏈蛇之間曾有過殊死搏斗。幸好天鵝爸爸及時趕到，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被拖到院子中間的赤鏈蛇掙脫了出來，它直立起半截身子，氣勢洶洶地擺出攻擊的架勢，鮮紅的舌頭在嘴里伸縮著。灰天鵝爸爸毫不畏懼，拍著翅膀迎上前去，用嘴奮力啄蛇的腦袋。赤鏈蛇往后退縮了一下，突然往前一躥，咬住了灰天鵝爸爸的胸脯。灰天鵝爸爸拍拍翅膀跳起來，赤鏈蛇被甩落在地，它的嘴邊飄動著兩片小小的羽毛。原來，它只是咬到了天鵝的羽毛。

葦葦一邊大聲喊爸爸，一邊抄起門邊的一把鏟子，想沖上去趕走赤鏈蛇。這時，在窩棚門口的灰天鵝媽媽突然沖出來，從后面用嘴猛啄赤鏈蛇的身體。赤鏈蛇豎起身子，想返身攻擊灰天鵝媽媽，但它的腦袋又被灰天鵝爸爸狠狠啄了一下。赤鏈蛇慌了，扭動著身體，快速向院子門口逃竄。灰天鵝爸爸緊追上去，用腳踹，用嘴啄，用翅膀拍打，把赤鏈蛇攪得滿地打滾，沒有一點兒招架之功。葦葦拿著鏟子站在院子門口，眼看著赤鏈蛇狼狽不堪地逃到門外，鉆入草叢，尾巴在草叢中甩了幾下，頃刻不見了蹤影。

這時，窩棚里傳來嘰呀嘰呀的叫聲。灰天鵝媽媽已經回到窩棚里，正激動不安地看著草堆。草堆里，天鵝蛋已經變成了碎片，兩只小天鵝啄破蛋殼誕生了，它們正扭動著毛茸茸濕漉漉的身體在歡叫呢。小天鵝像兩只可愛的黃色小絨球，從草堆上滾下來 ，東張西望，搖搖晃晃地走出窩棚，眼前的世界，在它們的眼里是多么新鮮。

灰天鵝爸爸和灰天鵝媽媽一起，用嘴輕輕觸碰著新生的小天鵝。新生命的誕生，讓經歷了一場危險的天鵝一家子，沉浸在歡樂中。鴨子們驚奇地看著兩只活蹦亂跳的小天鵝，以為是哪里跑來了兩只小鴨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