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換范式在二語詞匯產出實證研究中的運用

胡永祥 蘇炎奎

(華東交通大學外國語學院，江西 南昌 330000)

一、引言

二語詞匯產出研究所圍繞的核心話題是:二語詞匯的順利產出是否依賴于一個獨立的抑制機制。與此相關的研究文獻已浩如煙海，但就其所采用的范式而言卻大致包含以下四種:①跨語言干擾命名；②跨語言延時啟動；③跨語言重復提取；④跨語言產出切換。其中，跨語言產出切換因為設計理念簡單，易于理解和操作而為研究人員廣為采用。近年以來，隨著二語產出研究的深入，不少學者對這一范式進行了批判與改正，使得這一范式出現了多種變體。有鑒于此，有必要對切換范式在二語產出研究中的使用進行簡述和總結，一為青年學者快速了解二語產出研究提供便利，二為將來的研究范式突破提供借鑒與思考。文章主要包含三個部分:①切換范式簡介；②切換范式與二語產出研究；③總結與回顧。

二、切換范式簡介

切換范式是心理學領域用以考察個體任務執行中的注意分配與干擾排除，著名的經典任務有Simon task。Simon task往往借助反應時軟件(如:E－prime)，在電腦上進行。在這種任務中，被試被要求在鍵盤上對電腦屏幕上呈現的箭頭指向做出判斷。箭頭的指向分兩種情況:一種是箭頭指向與箭頭所處位置相一致(如:箭頭出現在屏幕左方，并指向左方)；一種是箭頭指向與箭頭所處位置不一致(如:箭頭出現在屏幕左方但卻指向右方)。在前種情況下，被試要快速在鍵盤上按下方向左鍵(任務A)，在后種情況下被試同樣也要按下方向左鍵(任務B)，軟件記錄下被試的反應時間。實驗的流程由一系列的A，B任務組成，比如:AAABBBAA，其中，如果與前次任務一致的稱為重復任務(如:排在1，2，3，8位置上的A與排在5，6位置上B)，如果與前次任務不一致的稱為切換任務(如:排在4位置上的B與排在7位置上A)。不同方向的切換任務是任務考察的關鍵部分。上例中切換任務B與切換任務A的切換方向不同，前者是由任務A轉向任務B，而后者是由任務B轉向任務A。一般而言，重復任務A的操作更加簡單，反應時更快；而重復任務B的操作較為困難，反應時較長。當任務由A轉向B時，操作時間變長，其與重復任務A操作間的時間差為AB切換代價(switch cost)；按以上邏輯同樣可以得到BA切換代價。當兩種切換代價相比時，BA切換代價顯著大于AB切換代價。這表明個體在由困難任務向簡單任務切換時效率低于簡單任務向困難任務切換。關于這個有悖直覺的發現，研究人員提出了干擾模型(interference model)，認為個體在執行操作時會對相關干擾任務進行抑制，而在任務轉換時會對抑制進行解除，從而產生了切換代價。在執行簡單任務時因為要分配較多的注意力抑制困難任務，因此在向困難任務切換時需要分配較多注意力，造成切換效率相對低下的現象。同樣的發現在不同的切換任務中得到重復，因此，這一范式廣泛地在心理學領域中用以測量個體的抗抑制能力，或工作記憶能力。

三、切換范式與二語產出

在二語詞匯研究中，一個基本的預設是:詞匯的激活具有非語言特定性。既然兩種語言體系的詞匯系統都能激活，外語學習者何以能順利地產出較為弱勢的二語詞匯而不是母語詞匯呢?Green假設了一個獨立的抑制機制，這個機制能對非目標語(母語)進行抑制，調節(modulate)兩種語言詞匯系統的相對激活程度，使得目標語的激活程度占據優勢，最終得以順利產出。這種抑制具有事先性(proactive)，全局性(global)，長效性(sustained)，除非主體解除，這種抑制一直存在。Costa認為這種抑制機制并不存在，相反，她提出了語言特定選擇機制，認為主體可以在兩種激活的詞匯體系里自主的選擇目標詞匯，而非目標詞匯不會參與產出競爭。Meuter＆Allport最先采用了切換范式對以上兩種模型進行了檢驗。他們認為，如果存在一個抑制機制，因為母語的激活度要高于外語，當兩種語言進行切換時，母語—外語的切換代價將小于外語—母語的切換代價。從上文對切換范式的簡介來看，這個預測的邏輯是成立的。母語的激活高于外語，當外語產出時，主體需要較多的注意資源對母語進行抑制，當外語向母語切換時，同樣需要較多的注意力解除母語的抑制。與此相比，因為外語的激活度不高，母語產出時并不需要抑制二語，當母語向二語切換時，也就不需要額外的注意力對抑制進行解除。Meuter＆Allport為此進行了實證研究，在實驗中，被試利用母語和外語，根據顏色提示(紅色母語，藍色外語)對數字進行交替命名。通過對命名潛伏期(naming latency)的考察，母語切換代價(外語—母語)確實要大于外語切換代價(母語—外語)，符合抑制機制所描述的產出特征[這種現象被稱為切換不對稱代價(asymmetrical cost)]。他們的發現對二語產出研究的影響非常深遠。此后不斷有學者對其實驗進行重復，而結果卻并不一致，抑制與非抑制的爭論愈發激烈。

對于這種不一致，不少學者將其歸結為實驗材料的不統一或切換范式本身的不夠完美。對此，學者們對實驗材料與切換范式進行了改善。在實驗材料上，有學者分開使用數字材料和顏色材料進行命名對比，結果切換不對稱現象在命名數字材料時出現了，而在命名顏色材料時卻沒有出現。另外大量的實驗采用圖片命名，而切換不對稱現象也并不總是出現。這或許與材料本身內在的語義聯系，語音聯系存在關聯。

另外一些學者認為，切換范式并沒有真正地對語用現象進行模擬，因為自然條件下，頻繁的語言切換并不真實。還有學者認為，圖片命名時往往包含了語言選擇與命名兩個過程，實驗的程序就將兩者進行分離。對于前者，一些學者采用組塊命名，混合命名對傳統的范式進行了改善，Gollan等人采用了自主切換的方式；對于后者，Verhoef等人將語言提示信息先于圖片呈現，并保持750～1000ms以確保語言選擇的完成。對于這些研究而言，發現也并不一致，但基本認同了抑制的存在，分歧在于:抑制的范圍和抑制的有效性。不過，目前尚沒有研究將改善的研究范式與不同的實驗材料相結合對抑制問題進行回答。

四、總結與回顧

切換范式在二語詞匯產出研究中的應用是一種實驗手段的突破，規避了傳統實驗范式的一些弊端。比如，跨語言干擾命名無法排除二語詞匯習得中的AOA效應，以及兩種詞匯不同習得時間帶來的相對AOA效應；跨語言延時啟動不能明確啟動前提與干擾前提的區別，無法對實驗結果進行準確解讀，跨語言重復提取不能回答重復次數與重復效應之間的關系，削減了實驗結果的可信性。相較而言，不對稱切換代價可以作為一個可信的指標對抑制模型進行評判(盡管有學者質疑不對稱切換代價的解讀，但來自ERP，FMRi的證據證明:不對稱切換代價與大腦抑制功能有關)。未來的研究應當更多的聚焦于切換范式的改進，在實驗材料選取上可以參考延時啟動與重復提取實驗，在分離語言選擇和命名過程時可以和諸如眼儀在內的實驗儀器相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