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悅(湖南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謝覺哉
“延安五老”之一,著名的法學家和教育家、人民司法制度的奠基人。曾任中央人民政府內務部部長、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全國政協副主席等職。
他1884 年出生于湖南寧鄉,1925 年加入中國共產黨。
他愛好寫作,時常和人通信,更時時給兒女們集體寫信,留下了百余封家書。翻看這些寶貴的書信,我們得以重新感悟這位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高風亮節與紅色家風。
1937 年初春,尚是乍暖還寒時,家住湖南寧鄉南馥沖的何敦秀突然收到了一封陌生的來信。信封上沒有寄信人的姓名,也沒有發信地址,只寫了“內詳”二字。但熟悉的筆跡使何敦秀激動不已——這正是“音書久斷絕,生死不可蹤”的丈夫謝覺哉寄來的家信!
自1927 年“馬日事變”后,謝覺哉就離開了湖南老家,已有十年。打開信件,里面是一首長詩,敘述了他在“星霜忽十易”的南北西東中,“貴不負初衷”的革命生涯。捧讀這封久盼的家書,全家人喜出望外。見字如晤,往昔的情景一幕幕浮現于眼前。
勞動創造價值是馬克思主義的基本觀點,謝覺哉對此深信不疑。他不僅要求子女作田作土,自立自強,還親自以身作則。
當1949 年謝覺哉出任新中國內務部部長的消息傳到家鄉后,人們都說窮山溝里出了個大官。但謝覺哉卻以打油詩相告:你們說我做大官,我官好比周老官;起得早來眠得晚,能多做事即心安。
新中國成立后,老家許多親戚都托謝覺哉幫他們在北京謀個職位,但謝覺哉都婉言拒絕,并勸他們在家安心務農,做新社會自食其力的人。他對北京的子女說:凡自己能做的事,都要自己動手。他對湖南的親友說:勞動是最神圣的事,不肯勞動是反動社會傳下的壞觀念。當聽說女兒謝冰茹已能勞動養家,他非常高興,并寫信鼓勵。他為一生勤勞、掌持家務的又大婆婆寫祭文,為能掙得工分又能管家的孫媳點贊,為年僅19 歲已當了將近兩年初中教員的干孫女鼓勁。他說:勞動創造一切,高尚出于平凡。甚至孫子找對象,他給的建議也是:要找就得找個能勞動的農家女子,挑得起,放得落的。
勤勞不僅可以致富,更使人精神愉悅。謝覺哉在信中說:剝削生活是可恥的生活,不止害人而且害己,使得自己心腸窄狹,沒有真正快樂的時候。你們事實上離開了這種生活,還要從思想上感到那種生活是可恥的,狠狠地把它摔掉,走入另外勞動生產的路,這樣,精神才能得到解放。
生而有養,養而有教,是為父母之道。謝覺哉抓住一切合適的時機,啟發兒女領悟做人之道。
謝覺哉認為語文是學習、工作的工具,文字不通順的人,學習會有困難,工作也一定有困難。因此,人必須把語文學好。而寫信是練習寫作的方法之一。語文上的缺點,可以通過寫信來彌補。
寫作最重要的是文理通順,詞能達意。首先打腹稿,然后再寫出來。寫出來后,再反復修改,有時甚至可以不惜把全文丟掉另寫。同時,還要注意學習好文章的寫法。比如《毛澤東選集》里的文章,明白如水,容易懂也容易記。寫文章寫信,是給他人看的。因此字要寫得清楚,人家容易看;要寫得美,人家喜歡看。絕對不許潦草和懶惰,不能寫錯別字。有些字的形象忘記了,那就翻字典,把“攔路虎”啃掉。
對于說話,也要先打腹稿,想清要講的話的意義。沒有意義的話,可以不講;有了意義,再想如何才能使意義表達得更好。說話既要“藏得話”,心里有話不隨便說;但也要愛說,不可做“泥菩薩”和“閉口道士”。
1962 年冬,謝覺哉故居附近的一片山林遭到嚴重破壞。謝覺哉的兒媳何關淑和孫媳曾文義向有關部門提出合理采伐的建議,但未引起足夠重視,她們便賭氣在山林里濫伐樹木。謝覺哉知悉此事后,立即寫信批評自己的親屬:這次,你們偷砍樹木,一面是違反了國家的政策法令,一面是只顧自己、不顧別人的剝削階級思想在作祟。
為什么平日和藹可愛的謝覺哉會突然變得如此嚴厲?這實是源于他“百年之計樹人,十年之計樹木”的思想。
謝覺哉對家鄉的一草一木都飽含深情。在解放前,他就寫過一首詞:“家鄉好,屋小入山深。河里水清堪洗腳,門前大樹好遮陰,六月冷冰冰。”1957 年他第一次返鄉時,發現森林綠化大不如前。此后,謝覺哉多次給家鄉干部寫信,要求把育林護林當作頭等任務來抓,激發農民對林木的感情:對幼樹如愛護小孩,對大樹如愛護長者。他在給干孫女潘云冰的信中,更設想了未來的藍圖:“家家流水,戶戶垂楊;社社糧滿倉,豬牛滿圈;花果山到處是;科學文藝人人會。多么美滿呵!多么快樂呵!”
打開由謝覺哉之子、著名導演謝飛編選的《謝覺哉家書》,我們可以讀到謝老寫給親朋好友的115 封書信。它們之中最早的于1919年5 月寄出,最晚的是他中風后用左手艱難寫下的。在這一封封家書中,充溢的是溫潤如玉的質樸家風,傳承的是萬世不移的紅色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