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的約定

文秦螢亮

圖繪方舟

在遠遠的天上，在銀河的岸邊，有一大片閃著幽光的星云。這里寒冷，廣闊，無邊無涯。這就是星孩子的家。

就像花和樹一樣，星星也是從種子長成的。在稀薄的星云里，一顆顆星核沉睡著，做著夢，幾千年、幾萬年地等待著。等浩蕩的天風把星云吹散，等恒星的金馬車隆隆駛過，等黑暗的潮汐涌來又退去……

那時候，種子就會隨著宇宙的洪流進入星海，長成一顆真正的星星。

地球上的孩子，夜晚常常仰望星空。他們不知道的是，星星的孩子也會在晚上看地球。

在茫茫的寰宇中，有歌聲和笑聲的地方，就像是一扇亮著燈的窗。寂寞的星孩子們枕在星云上，朝著這扇窗久久凝望。對星星來說，看著地球上的滄海變成了良田，山峰削去了棱角……就像看著樹葉被風吹落、蘋果掛滿枝頭一樣，只有從夏天到秋天那么長的時間。

故事就是從這里開始的。

地球上的某個角落里，住著一個小小的、平凡的女孩。一天深夜里，她從窗口望著夜空。她很孤獨、很難過，因為那個親切的、每天對她說“晚安”的人不在了。沒有那一聲“晚安”，就仿佛被整個世界遺忘了一樣。

天上的星星真多啊。白茫茫的銀河把夜空分成兩半。星星像水沫、像浪花，從河面的霧氣里飛濺出來，散落在黑沉沉的天野中，凝固了。有的亮晶晶，有的不起眼，還有的只剩一丁點兒冷光，仿佛是快要融入夜色的冰屑。

“晚安……”女孩輕輕地對星星們說。

在那片稀薄的星云里，一個星孩子剛好醒著，在向外望，他聽見了女孩的話。

在荒涼、廣大的宇宙里，有人在對你說“晚安”，這可不是每天都能發生的。他急切地對女孩眨著眼，把借來的光反射得更亮，因為他是一顆不會自己發光的小行星。

女孩驚訝地發現，在遙遠的銀河岸邊，有一顆很小很小的銀白色星星，對她眨了眨眼。

“你好！”她默默地在心里說。

現在，星星閃著光，回答女孩的問候。

“你認識我的爸爸嗎?”女孩抬起頭，因為期待，眼睛閃閃發亮，說，“爸爸離開我們了。媽媽說，他變成了星星。你見過他嗎？”

星孩子搖搖頭。他覺得真抱歉，天上有那么多星星，可是他連自己那一方星天里的事情，都知道得很少。

女孩的眼睛變黯淡了。但是，她還是凝望著星孩子的方向。

“我九歲了。你呢？”女孩問。

星孩子只有九萬七千四百零三歲。換算成人類的年齡，就跟女孩一樣。所以，他回答道:“我也九歲了。”

“你是一顆什么樣的星星？”女孩又問道。

“還不知道呢！現在，我只是一顆星星的種子。”星孩子誠實地說。

就這樣，他們用只有孩子才懂的語言，無聲地交談了很久、很久。夜深了，滿天星斗開始西沉。星孩子的反光越來越微弱，要看見女孩變得越來越難。他們倆不愿分開，還努力地、急切地說著話。

女孩告訴星孩子，她在電視里看過，人類也來自宇宙，所以仰望星空時，每個孩子都會想起自己的故鄉；星孩子也告訴女孩，天上有一張看不見的、無邊無際的網，連綴著所有的星星。可是，每一顆星相距都很遙遠，他也常常覺得孤獨。他還告訴女孩，他長著銀白色的頭發。

“銀白色的頭發？那多美啊，如果我能看一看就好了……”女孩睜大眼睛，說，“你能來找我玩嗎？”她天真地向著星孩子伸出手去，想觸到那想象中的銀發。

星孩子的心怦怦跳起來。他得到了來自人間的邀約。在茫茫的星海中，有成千顆，上萬顆，幾億顆星星，可是只有他得到了邀請。此刻，在他眼中，這個平凡的地球小女孩，比仙女座的大星云更閃耀、更珍貴。

他鄭重地眨著眼，那是星星的承諾，是在說:“不管這條路有多遠，我一定會去的。”

女孩信任地、欣然地點點頭說：“我在這里等著你啊！”

那天晚上，女孩做了一個籠罩著星光的夢。她夢見自己睡在銀河岸邊，枕著星云。數不清的銀色星星，像亮閃閃的雨一樣落在身邊，每顆星星都在對她說話。整個宇宙都在溫柔地對她說“晚安”。

女孩不那么孤獨了。她有了一個銀河邊的新朋友，有了一個藏在天上的秘密。人有了秘密才會長大。

從此，星孩子也有了一個要去地球的夢想。他不再整天睡在星云里，而是興致勃勃地等待出發。

可去往地球的便車不是每天都有。不消說，他的媽媽是堅決不贊成的。她是離他最近的一顆小行星，和他一樣，也有著銀白的頭發，都來自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一團太空冰雪。不過，媽媽的年齡和個頭都比他大上好多。

“我不是說讓你非要成為啟明星、北極星那么有名的星……但至少，你要成為一顆明亮的行星，在一個了不起的星系里，擁有一個顯眼的位置。”媽媽生氣地說，“而不是為了一句話，就跑到銀河系末端那個渺小、偏僻的太陽系里……想想看！他們一共只有一顆恒星，等級還很低！”

星孩子不同意：“釘死在一個星系里，一動也不能動，除了發光就沒有什么好做的，那有什么意思呢？太孤獨，也太乏味了……我不想當那樣的星星。”

媽媽的表情嚴厲起來，星光愈發冷冽，就像一塊通體生寒的冰。

“你太年輕了，還不懂得珍惜自己。要知道，只有星星的生命才是真正的生命。久遠、燦爛、安寧……我們做一個夢的工夫，人間就已經過了幾千年。說不定，你還沒到達地球，那個女孩的壽命就結束了。那時候，你就只能在宇宙里流浪，永遠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這句話才讓星孩子緊張起來。“那，我得趕緊出發了。媽媽，再見！我愛您……”

他不再等待恒星的金馬車，而是用力從那張看不見的網上掙脫出來。這很疼，而且很艱難。可是，他下定了決心。

“你到底想要變成一顆什么星呢？”媽媽傷心地問道。

嘣的一聲，他和媽媽之間的那根絲弦被掙斷了。那一瞬間，星孩子覺得自己的身體一下子變得輕飄飄，仿佛有只一直拉著自己的、溫暖的手松開了。

他流下了眼淚。媽媽也哭了。他們的淚珠化成了銀白色的冰霰，飛散在太空中。

“千萬小心啊!”媽媽一邊拭淚，一邊喊道，“不要跑得太急，會變成流星的……先去銀河邊，找那匹天馬……”

星孩子一邊流著淚點點頭，一邊向前奔跑。他的眼淚在身后揚起了一片冰霧，就像肩上飄拂的潔白輕紗。

現在，他自由了。雖然離開星云和媽媽讓他悲傷，可這段未知的、神奇的旅程在前頭召喚著他，讓他擦干了眼淚。

去地球，首先要渡過銀河。

真的，現在沒有絲網保護，星孩子必須跑得非常小心才行。萬一滑下去，變成流星，就哪也去不了了，只能一直墜落下去，直到最后燒成灰燼……

不知多少個日夜，星孩子終于跑到了銀河岸邊。他喘著氣，想喝幾口水，補充蒸發了不少的冰身體，掬起河水，掌心卻空無所有。原來，銀河里流動的不是水，而是空蒙的霧氣。

籠罩著霧氣的河面，無窮無盡地在天空中延伸。看起來那么清淺，卻又那么幽深。這是橫跨了多少萬光年的河流……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渡過這寬廣的銀河的。

星孩子在鋪滿亮晶晶沙粒的河堤上坐了下來，等待著那匹傳說中的天馬。小時候，他聽媽媽講過這個故事……銀河岸邊有一匹天馬，只要抓住它，騎在它背上，它就會帶你奔去你想去的地方。

斗轉星移，星孩子一直留在原地。終于，一匹長著翅膀的銀色天馬，從霧氣中不疾不徐地奔來，在沙灘上留下了新月般的蹄印。它跑得那樣輕巧、那樣優美，又那么敏捷。

“帶我過河吧!”星孩子喊道。

天馬聽見了，卻沒慢下腳步，而是在他身邊一掠而過。

“等等我!”星孩子抓住了天馬飄散的鬃毛，翻身騎在了馬背上。

天馬輕輕地踏著銀蹄，揚起脖頸。

“像你這么小的星星，為什么要長途跋涉?你看，你的身體已經磨損了很多了……”

“我有一個約定。我要去銀河系旋臂的末端，去地球看一個朋友。”星孩子解釋道。

忽然，天馬身上的星星，從頭至尾都依次閃亮了一下。它頓了頓馬蹄，嘶鳴一聲，徐徐拍動翅膀，帶著星孩子飛了起來。

星孩子緊緊抓住天馬的鬃毛，低頭向下看。大大小小的星座，就像寶石鑲嵌成的皇冠，正散落在銀河的兩岸。還有更多的星座，綴在那看不見的網上，飄浮在他身邊。天馬帶著他，穿過那些璀璨的珠寶，冉冉飛過了銀河，輕輕降落在晶沙的河岸上。

“有的星星過河，是為了虛榮，想要擠占別的星星的位置。”天馬沉思著說，“還有的，是討厭相鄰的星星，覺得自己搬了家，就會顯得更亮、更完美。可是從沒有一顆星星是為了跟另一顆星星會面……”

“他們后來都怎么樣了?”星孩子從天馬背上下來，好奇地問。

“有的實現了愿望，有的沒有，還有的粉身碎骨，變成了銀河岸上的沙子。”天馬說，“我只能送你到這里。你去吧，我不知道你會變成一顆什么樣的星星，但祝你實現愿望!”

星孩子又孤身上路了。他的耳邊響著“快點兒!再快點兒”的聲音，所以他又開始飛一樣地奔跑。

有多少奇妙的星球在他身邊一掠而過啊!

他遇到過一顆孤星。那是個憂郁、纖弱的少女，不屬于任何一個星座。她穿著幽暗的星云長袍，披著一頭鬈曲的黑發，星孩子差點兒撞在她的身上。

“真對不起，我沒有看見你……”星孩子說，打了個寒噤。這里不僅黑，而且冷，比他的冰身體還要冷。

“是的。這都是因為沒有大星星來照亮我、溫暖我啊。”少女憂愁地說。

“但是，你的衣服太暗了，很難發現……”星孩子說。

“在找到能依靠的星星之前，我沒有心思做新衣服。”少女嘆著氣，“我又沒有你這么耀眼的頭發……”

星孩子想了想，說：“附近沒有空著的星座了，你要不要去別處看看呢?”

“我不喜歡離開我的網。”少女說，“我害怕出遠門……你能留下來陪我嗎？你的頭發這么奇妙，我沒見過你這樣的星星。”

“不行的。”星孩子為難地說，“我要去看一個朋友。她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星孩子走遠了，還聽到少女的嘆息聲。

在一個小舞臺般的星座上，他遇到過兩顆跳舞的伴星。他們眼里只有彼此，除此之外，什么都不存在。他們繞著對方旋轉，忽而遠離，又忽而匯聚，星光華麗變幻，舞姿十分美妙。星孩子屏住呼吸看了一刻，剛要走開，其中一顆星舞蹈得太忘我，一下子踏空了位置，失足滑落到寰宇深處去了。

“咦?我的舞伴呢?”剩下的那顆舞星四處看看，如夢初醒地問。

“剛剛滑下去變成流星了。”星孩子據實回答。

舞星十分懊喪。忽然，他出其不意地說:“那么，你來做我的舞伴吧？”

“可我根本不會跳舞啊！”星孩子吃驚地說，“而且，我是要到地球去的。”

“沒關系。一站到這個位置上，自然就會跳了。”舞星熱切地說，“地球那么偏僻，能給你帶來什么榮耀？”

“你一點兒都不想念你的舞伴？”星孩子覺得難以置信。

“那不重要，只有舞步是絕對不能停下的。”舞星說，“你的頭發很漂亮，我們可以組成一個閃耀的雙星系統，整個宇宙都是我們的觀眾……”

星孩子搖搖頭，向他說了再見。

經過天鵝座的時候，星孩子差點兒改變了主意。美麗的天鵝座，披著仙女羽衣一樣的輕紗狀星云，把那一方星天都變得朦朧柔和了。羽衣的裙裾下，好多小星星正在追逐和捉迷藏，星孩子看見好多一閃而過的光亮尾跡。

“留下來吧，可愛的銀色頭發小星星。你可以終日在我的羽衣下玩耍，再也不會孤單了。”天鵝座溫柔地說。

星孩子神往地望著那些游戲的小星星，咬緊了嘴唇。

“我很想留下來啊。但是不行，有個朋友還在等著我，她在地球上很孤獨……”

終于，星孩子來到了波江座港口。

滔滔的星流從參宿七星流過，向西匯入了波江座。去往太陽系的星船，就從這個港口出發。

這是一條偏僻的航線。同船的旅客，有占據幾百個座位、卻沒什么重量的冷漠星云，也有身體又紅又大、行動遲緩的老年恒星，還有居無定所的星際浪子，他聲稱自己是一顆“客星”。

“你想要變成一顆什么星星？”

這個問題，所有的旅客都問了星孩子一次，可他回答不出，只能局促地搖搖頭。

旅途很長，星孩子一直出神地望著船外的風景。他見到了無數難以用語言形容的神奇景象。

他們經過了天琴座。在這里，如果有人懂得那些古老的暗語，天琴座就會翻開綴滿星星的樂章，彈撥起光亮的星弦，為他們演奏出又美妙、又悲涼的樂曲。那樂聲，久久地回蕩在星座之間。

“多美啊……”老恒星落下了眼淚，說，“我要在這里下船，尋求我的歸宿……銀色頭發的孩子，祝你好運。”他顫顫巍巍地下船去了。

星孩子瞧著他的背影，遺憾地想道：“如果我請他講故事就好了。他一定有很多很多故事沒有講給人聽……”

他們經過了獵戶座。許多殘破的星船仍在獵戶座旁邊熊熊燃燒，那是久遠的星際戰爭的遺跡。火光與星光彼此輝映，日夜不息，比全世界的煙花加起來更令人目眩神迷。

星云們冷漠的臉龐，被這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好壯麗！……”他們低聲說，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在這一站下了船。

他們經過了鯨魚座。這是星孩子最喜歡的一站。巨大的鯨魚在淺淺的星海里游弋，醒的時候吞吐著星光，睡去時，就環繞著透明的夢境。假如能跟鯨魚嬉戲，該有多好啊……但是，星孩子牢牢記著自己的目的地，悵然地看著那顆“客星”在這一站下了船。

“難道我也要像他一樣，永遠在宇宙間浪游嗎？”星孩子問自己。

星船在航線的終點拋下錨來。南門星到了。

在這座雕刻著風帆和海浪的大門下，旅客們推擠著下了船，分散到茫茫的宇宙中去了。星孩子來到了太陽系的門口。

不管怎樣，離地球還有好長的路呢。星孩子再度奔跑了起來。他能感到，身體都有點兒發燙了，可他不敢停下腳步，只怕自己到得太晚了。

太陽系的衛星，被他一顆又一顆地拋在身后。藍寶石一樣的海王星和天王星，身帶美麗指環的土星，長著暴躁大眼睛的木星，滿是奇異城池和運河的火星……

“他們都很奇特。但是，還不是我想成為的星星……”星孩子一邊跑，一邊氣喘吁吁地想。

終于，他站在了地球的面前。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發覺，自己看起來實在不像一個遠道而來的貴賓。因為長途跋涉，身上披滿了厚厚的星塵，一點兒也不發亮了。銀白的頭發已經長得很長很長。女孩能認出他就是銀河邊上那顆小星星嗎？

而且，星孩子發現，他眼前的地球已經轉動過了，不是他當初在銀河岸邊見過的那一面。那個小小的女孩，不是一座環形山、一片海、一條運河，要怎么才能找到她呢？

星孩子只好去問月亮。

在茫茫宇宙中，月亮微小得像一粒塵土。可是在這里，因為有那么多雙眼睛凝望過，那些目光把她打磨得比珍珠還要皎潔，還要寶貴。她微笑著說：“這里所有的人我都認識，我知道那個女孩。只不過……”

“她還活著嗎？”星孩子急切地問。

月亮點點頭說：“你要找到她，就只能繞著地球奔跑，一邊跑一邊仔細地找。快去吧，時間不多了。”

“謝謝您！”星孩子興奮地答應了一聲，在地球上空飛奔起來。他從來沒有跑得這么快過，他就快要實現他的諾言了啊！跑啊，跑啊，他銀白的頭發長長地飄散開來，地面上的人都仰望著他，吃驚地說：“好奇異的星星啊！”

星孩子來不及跟人們打招呼。他仔細地看遍了每座山、每片海、每座城市和每個村莊，也仔細看過了地球上的每張面孔。那些歡笑的、憂傷的、疲憊的，充滿希望和失望的臉，他們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難道說，是月亮弄錯了嗎？就在他快要灰心絕望的時候，忽然，在地球的一個角落里，一扇熟悉的窗口中，有人輕輕地對他說：“你好……”

那就是女孩的聲音啊！星孩子興奮地向那扇窗望去。

一個可愛的女孩坐在窗邊，好奇地望著他。可是，她身邊有一個白發如雪的老婦人，正含笑看著星孩子。星孩子認識這雙眼睛。他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來晚了……”他傷心地說，想起媽媽當初的告誡，“和星星相比，人類的壽命太短暫了……”

老婦人還懂得星星的語言。她搖搖頭，微笑著說：“一點兒都不晚。因為有過和你的約定，我的一生都過得很幸福。你能明白嗎？”

星孩子沒有回答。他想起了來時的漫漫長路，想起了所有珍貴的經歷，想起了那些為了履行約定，一心一意奔跑的日子。

“我明白……”他由衷地說著，露出了笑容。這一刻，他們又像是大半個世紀之前的那兩個孩子了。女孩看看祖母，又看看星星，仿佛明白，又仿佛不明白。

“看，我們的頭發現在一樣了。”老婦人仰望著星孩子，笑著說。

“你要摸摸我的頭發嗎？”星孩子問道。他把長長的銀發垂落下來，讓銀白的長發像瀑布一樣照亮她們的臉和手。老婦人安詳地沐浴著星輝，女孩的臉上，則洋溢著夢幻般的喜悅。

“我知道自己想成為一顆什么樣的星星了。我要做一顆彗星，走遍千山萬水，無拘無束，可又信守約定。”星孩子說，“只是，我下一次再經過這里，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沒有關系，”老婦人安詳地說，“我的小孫女也喜歡看星星。你愿意也和她約定下次的見面嗎？”

星孩子的臉亮了起來。他望向女孩，說：“你愿意在這里等我嗎？”

女孩信任而欣然地點點頭，伸出手，想要碰觸那銀白的星輝。

語言無法形容的喜悅，像光芒一樣，在星孩子心中迸發開來。他覺得，未來的路上，不管有多少風暴、多少星塵、多少炎熱和冰雪、多少黑夜和白天，都沒關系了。因為有一個人，將在時間的盡頭等著他。

他深深凝望著他的朋友，然后滿心喜悅地向遠方奔去。銀白的彗發橫亙了整個天宇。女孩稚氣的聲音追在他身后：“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呀……”

仿佛有歡樂的回答聲從遠方傳來，久久地回響在星空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