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我不再遠離……

劉夢瑤

光漏云層，月銜暗芒。溫煦葉影墜落，千帆踏江潮。晚霞熹微尚未謝幕，而我，選擇敞開心扉，與媽媽談談。

狹小的長方形飯店內，我和媽媽并排坐著，吃著兩碗云吞面。云吞面是我非常愛吃的食物，但這天因為心情有些焦慮，滾燙細膩的食物變得毫無味道。我滿臉不耐煩地看向媽媽，心中滿是嫌棄：哼，都怪你，說好買一件羽絨服就走，卻花了更多時間看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有這個時間，還不如跟我心愛的書籍、手機做伴……

時間倒退回幾個小時前。“瑤瑤，我們一起去買新衣服怎么樣？”媽媽興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與之一同出現在眼前的，是她那張放大的興奮得有些夸張的臉。“逛街？額……算了吧。”難道她不知道，我對逛街一點興趣都沒有嗎？我覺得逛街是在浪費時間，我更喜歡待在家里，用媽媽的話說，就是“宅”。我很費解媽媽對逛街的狂熱，自然也對她提出的建議無動于衷。然而，我拗不過她的堅持，被她“拉”了出來。時間的流逝竟這么殘酷，等我意識過來時，已經晃到了幾個小時后。我一下子焦慮起來。我加快腳步，再無閑逛的趣味，時不時焦急催促她。眼看她臉色一點點黯淡下去，我心中的焦急迅速上升。真想遠離這樣愛逛街的她啊！很不情愿地，我與她達成妥協，吃過晚飯后回家。

坐在我們邊上的也是一對母女。小女孩很乖，和她媽媽共吃一碗，母女倆時不時開心地談笑著。小女孩伸出手臂，挽著媽媽的胳膊，小聲地撒著嬌。曾幾何時，我也這么聽話，這么黏著媽媽，挽著媽媽的手臂，我們一同望著琳瑯滿目的商品贊嘆不絕，一起用放慢的腳步體味悠長的時光。

透過被蒸汽弄糊的眼鏡片望向媽媽。她披著逐漸稀落的頭發，一口一口慢慢吃著面。店里氤氳著蒸氣，她越發顯得失望又落寞。那一刻，我的心惻然一動，剛剛憤怒的棱角猛然收縮。

媽媽是多么喜歡和我一起逛街呢？想起有一次，我們倆一起逛街，當時下著雨，路面濕濕的，她的鞋都有些濕了，卻仍高興地挽著我，我們談笑風生。我的平日嚴厲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媽媽，那個每日為工作愁容滿面的媽媽，只有在我們一起逛街、一起散步時，才逐漸露出快樂的笑臉。

媽媽是愛我的，我知道。我卻有些不耐煩，她也知道，所以每次她也都考慮到我的意向。已許久沒有一起逛很久的街了。我才明白，我一味想遠離，已逐漸在我們之間劃出淺淺的隔閡。

往事如煙，一絲一縷地顯現。過去未曾注意的林林總總水淋淋地浮現。我的心平靜了。我意識到，為她付出一點點耐心與時間并不像我想的那樣難。畢竟，在我一次次想遠離時，她總愿意靠近我，安撫我，用愛感化我。而我是否愿意主動靠近她呢？

生活應是有張有弛，疾徐有致的。若是一味只看綠燈往前趕，總會顧此失彼。在疲憊之際亮一盞紅燈，短暫休憩一下，便能感到生命的美好與家人的溫暖。那么我們便有了機會，和父母交流，握手言和。

“媽媽，對不起，剛才是我太急了。我們吃完再去逛一會兒吧，剛才那幾家店很不錯呢！”她轉頭，沒有錯愕與驚訝，只有澄澈的、美麗的、孩子般開心的笑。

挽著她的手，我們慢慢地走。媽媽說了許多話，恢復了她的興奮。我還是青春年少的我，她還是擁有童心的她。終于，我不再遠離，而是一步一步走近她。

天邊云霞燦爛，黃昏已融合了夕陽。晚風吹過，在我們走出商店、心靈相通的那一刻，天氣是那么舒爽。

（編輯 高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