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你很勇敢

杜智萍

一

班上的同學都不喜歡游勇剛，聽他名字倒是好聽，又勇又剛，其實呢膽小如鼠。游勇剛也明白吧，他拘謹寡言，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惹怒了別人，招來一頓搶白。可即使這樣，班上的同學也沒放過他，大家常常故意作弄他，而他只是躲在角落里難過。

瘦瘦小小的游勇剛像沒發育好的“豆芽菜”，又因為他的身體瘦弱，頭顯得大，班上的同學就叫他“小蘿卜頭”。無論是被別人叫“豆芽菜”，還是“小蘿卜頭”，游勇剛都怯懦地不敢反抗。或許是被人欺負習慣了吧，他從來不反抗。

我和游勇剛接觸不多，但每次看見同學欺負他時，我心里就會不舒服，我希望他能反抗一下，能狠狠反擊那些嘲笑他的人，甚至希望他能勇敢地揮起拳頭，好好教訓那些不尊重他的人。但他沒有，一次反抗也沒有，他似乎沒有那個勇氣，每次都耷拉著腦袋。

游勇剛就像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他的懦弱和膽小讓人無語，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個男生怎么會軟弱成這樣呢。

二

游勇剛同桌任嬌是個有點霸氣的“女漢子”，她是短跑健將，常年運動的緣故，她的身材高挑健壯，就連男生也跑不過她，還心悅誠服地叫她“嬌哥”。這樣的嬌哥卻最喜歡作弄軟弱的游勇剛了，特別是看見他哭時，她笑得沒心沒肺。

一次，任嬌和幾個女生又合伙作弄游勇剛，還把一條仿真蛇塞進他的衣服里，嚇得游勇剛慘叫連連、涕泗橫流。看見游勇剛哭了，一群女孩歡呼雀躍，任嬌更是興高采烈地叫：“哭了哭了，游勇剛又哭了，真是笑死我了！”

我看了眼正笑得歡的任嬌，冷聲問她：“把一個男生欺負哭，你很開心？很有成就感嗎？”看見我板著臉，任嬌愣了，隨即不悅地反問：“游勇剛是你什么人呢？你這樣護著他？”“他是我們的同學，這個理由夠嗎？”我理直氣壯地說。其實我還想說他是英雄的遺孤。

我偶然從我伯伯那里了解到，游勇剛的父親生前是一名消防員，在一次火場救人時，他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游勇剛的媽媽在生他時，也難產走了……伯伯是一名老消防員，雖然已經退休，但他以前認識游勇剛的父親。游勇剛是由他奶奶帶大的，或許是沒有父母的緣故吧，他沒安全感。

放學后，我叫住任嬌，把游勇剛的事情告訴她。我知道任嬌沒有壞心眼，她只是愛鬧，如果她了解了游勇剛的事情，肯定就不會再拿他取樂了。果然，聽完我的話，任嬌臉上露出愧疚，低聲說：“我好鄙視我的行為。”想了想，她又繼續說：“我們能不能一起幫助他，和他做朋友？”

三

任嬌是個雷厲風行的行動派，她決定好的事情馬上就會開始實施。這不，第二天一到學校，任嬌就趁游勇剛還沒來時，在班上宣布，從今天開始誰都不許欺負游勇剛。好多同學不明緣由，議論紛紛。“哪有那么多為什么呀？我說了，從今起，他就是我的好哥們，誰欺負他，我跟誰急。”任嬌急切又霸道地說。我跟她說過，不能公開游勇剛的事，怕他不接受。我們要把一切事情做得自然而不刻意。

游勇剛走進教室時，大家突然閉口不言，但都把好奇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游勇剛被大家盯著，身體莫名地顫了下，頭又習慣性地低垂。因為任嬌的警告，沒有人再逗弄游勇剛，但我明顯感覺到他的不自在。下課后，他繼續安靜地縮在角落。

望著游勇剛瘦削又孤單的身影，我的心微微地疼。在課間操的時間，我迅速走到他身旁，友善地打了招呼：“游同學你好！有個數學問題，放學后能不能請教你？”游勇剛愣了，他的表情告訴我，他不相信我在主動找他說話。見他沒吭聲，任嬌急著說：“你就答應吧，我們杜雖然總成績很好，但她的數學不如你。”游勇剛膽怯地抬起頭，疑惑地望著我和任嬌。“你不說話，那我當成你默許了。”我笑著說。

我希望用一種輕松而自然的狀態與他交談，畢竟我們之前沒那么熟悉。任嬌更是直接出手，她拍了拍游勇剛的肩膀說：“那放學見啦！”

四

我能感覺到游勇剛的局促不安，或許是第一次有同學主動跟他說話，他不知道要如何回應。好不容易等到放學，大家三三兩兩地走后，我拿著早準備好的作業本走到游勇剛的座位旁。任嬌假裝在看書，但耳朵早已豎起來聽了。

“就這題，好難！我想了很久。”說著，我把作業本遞給坐立不安的游勇剛。他接過本子，眼睛一直盯著上面的題，迅速地看了遍，想了想，又看了遍，陷入思考。這題當然難，是我特意從教輔書上摘抄下來的，我確實想了很久還沒搞明白。

游勇剛拿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半晌，他才輕聲說：“從這里切題……先求出……”游勇剛的聲音很小，他低低地說，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看我。我看著他畫出來的弧線，聽他說完后，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真棒！”我歡呼起來，就當他是普通的同學。任嬌趕忙圍了過來，急著說：“也講給我聽聽！”“嬌哥，這可是競賽題喲！”我逗她。

任嬌一直自詡體育健將，以后走特長生的路，對學習沒那么上心。“別看不起我，說不定我就聽懂了呢。”說完，她自己都忍不住大笑。氣氛一下子輕松了起來。

緊張的游勇剛也笑了，不過他很快收斂笑容，又恢復往常膽怯的模樣。“謝謝你！游同學。”我伸出手，滿懷期待地望著他。或許他感覺到了我的真誠，他伸出手時，我主動握住了。

五

當別人看見我和任嬌一次次主動找游勇剛說話時都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不可以嗎？大家都是同學呀！”我解釋說。我和任嬌早已商定，不公開游勇剛是英雄遺孤的身份。我想，他并不需要別人的憐憫。

雖然剛開始時，我對他確實有同情的成分，但后來在接觸的過程中，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任嬌也說，除了膽小，游勇剛哪都好。以前我們并不熟悉他，也就不會去關注，后來了解了他的經歷，我能理解。在他的成長過程中，除了奶奶，沒有其他人呵護他，更沒有人去當他堅強的后盾，他被欺負慣了。

“他太瘦弱了，我得抓他鍛煉，身體強壯了，就沒人敢再欺負他。”任嬌一本正經地說。我贊同任嬌的話，于是和她一起邀約游勇剛每天放學后都到操場鍛煉，并美其名曰：陪嬌哥跑步。

游勇剛對我們主動伸出的“橄欖枝”一直心存疑惑，他說他膽小，不招人待見。但我想告訴他：游勇剛，其實你很勇敢。那么多凄風冷雨的夜，只有你陪著奶奶度過，你是男子漢，是真正的男子漢。

（編輯 高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