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渭琪
(西北師范大學,甘肅 蘭州 730020)
人們常以“有無意識”為標準,將人類與動物相區別,認為自我意識是人類獨有的動物不享有,這種想法已經被證明是一種錯誤和偏見。科學家研究發現,動物是有自我意識的。由此伴隨著一個問題的產生,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物種,配不配享有跟人類一樣的法律權利和公平待遇呢?在學理上僅依據有無思維意識或者辨識能力為標準的這種劃分,在筆者看來是不科學的。
一是權利這個詞源本身含義,主要指權利這個詞匯產生思想與歷史。二是權利在實在法中的形式來源,是一種事實存在?;跈嗬嬖诘亩鄻有院蛯煌鲝埑霭l,需要將權利按照存在形態進行分類,比如法律權利、道德權利、習慣權利等。三是權利的推定來源。即權利在法律上的系譜來源,個人利益受損主張行使權利,但并非所有的利益主張都能得到法律的支持。四是權利的規范性來源。法律只是規定了人們本該擁有的權利,而不能當然地認為權利來源于法律,否則其就失去了權利本身具有的規范性內涵。
權利來源理論界有三種不同的觀點:一是以奧古斯丁為代表的神創論,認為權利來源于上帝、造物主。至于造物主很難對其有明確的界定,導致其模糊性與不確定性,因為“造物主含糊不清的話語可以為任何意識形態所用”[1]。二是以格老秀斯為代表的自然法學思想,基于人的理性而產生了自然權利,后來演變為天賦人權思想。三是分析法學派實在法思想,認為權利來自實在法是法律本身所授予的。與上述三種觀點不同,美國著名人權律師德肖維茨在《你的權利從哪里來》一書中指出公民的個人權利既不是來自于上帝或自然法則,也不來自法律的具體相關規定,而是來自人類過去的種種惡行。德肖維茨在經驗主義的視角下提出“培養權利”說,指出“權利來源于經驗,特別是不正義的經驗”。[2]
1976年,美國人休斯提出“動物福利”概念[3],指動物享有健康和安樂的權利。其提出主要是為了解決動物如何適應其所處的環境,滿足其所需要的自然需求。具體到“五大自由”[4],一般認為動物享受不受饑渴生活舒適,不受痛苦傷害和疾病,生活無恐懼無悲傷和表達天性的自由。美國哲學家湯姆·?里根于1983年發表的《為動物權利辯護》,提出“動物權利”概念,認為只有在假定動物也擁有權利的前提下,我們才能從根本上杜絕人類對動物的傷害。動物所擁有的天賦價值賦予動物一種道德權利。
動物福利學派認為動物不具有法定權利,動物所享受的一切不過是來自人類給予的“福利”。受傳統民法“主、客二分法”的法律體系的影響,人們認可法律關系的主體只能是人,只有人才享有法律權利,而動物在法律上只能是客體[5]。相反動物權利學派認為動物具有同人一樣的權利,也能作為法律關系的主體,是可以享有法律權利的。在權利地位方面,動物與人類是平等的。
對動物權利來說,權利最重要的功能在于能創造出新的義務。為了更好地解釋現代民法關于動物在民法地位上的修正,有必要探尋一種法律意義上的動物權利論,重視權利對其動物保護方面的重要性。在動物究竟是權利主體還是權利客體的問題上人們仍爭論不休。人格人與物的二分法是現代民法的根本,辯護動物權利就要建構出一種獨立的第三種規范性地位。
傳統民法以“主-客”二分法方式將世界一切事物截然劃分為主體、客體兩大塊,人必然是主體而不能是客體。大多數民法學者認為,動物只能作為權利客體,不是也不可能是權利主體,在所有的生物中,只有自然人具有法人格。這些學者認為,即便動物在今天真的享有各種各樣的權利,當動物享有的這些權利被行為人侵犯時,動物也無法像自然人那樣向法院起訴。自然人可以享有的某些權利動物實際上是并不能享有的,因此制定法是無法將動物等同于人在法律上賦予其法律地位。
少數民法學者認為,除了自然人和法人是人、權利主體之外,動物也是人、權利主體,所謂的“動物權利主體”或者“動物人”。主要原因是:(1)動物也像自然人一樣享有各種權利,諸如受尊重權、被探望權、被看管權、被收養權等。(2)法律規范除對自然人使用之外,對動物同樣也是予以適用的。(3)即使動物不能親自行使自己享有的權利,人們也不能夠因此認定動物不是權利主體,因為民法認定,雖然未成年人不能夠親自行使自己享有的權利,未成年人仍然屬于權利主體。因此,是否能夠親自行使自己享有的權利并不是判斷動物是不是權利主體的標準。
法國1978年和1983年發生的兩例司法判例中,法官認為在夫妻雙方離婚后,如果他們共同生活期間所飼養的寵物被判其中一方所有,另一方對該寵物享有探望權對方不得拒絕。國際法和國內法都明確規定動物受到法律的保護,它們是享有各種權利的,人們負有尊重動物的義務?!秳游餀嗬浴访鞔_規定動物享有生命權、平等生存權包括動物在死亡之后所享有的受尊重權。
因其動物特殊性,若將其納入傳統的“主-客”范式時,無論是納入主體范圍或是客體范圍,它都不是我們所指的傳統民法意義上的主體或客體。面對法律沒有規定的這些特殊物,導致產生法律意義上“特殊格”。同時產生兩種選擇,一種是將其視為特殊客體,另一種則是特殊主體。
對那些法律沒有加以規定的物給予特殊保護時,我們可以考慮通過立法的方式列入特殊物的范疇,而沒必要將其非要上升法律主體的位置。法律上我們仍然可以說動物屬于物,不過是一種特殊物而已。楊立新教授曾提出“動物法律物格”[6]的觀點,該觀點的提出為實定法確認動物法律地位提供了一種可行的思路。他將作為法律關系的客體“物”劃分為一般物、抽象物、生命物三種類型,對應的客體資格劃分為一般物格、抽象物格、生命物格三類。與一般物格相比,動物同人類一樣是有生命的,屬于一種特殊的物,在法律上應當將其視為特殊物格加以看待,其法律地位具有特殊性。
(一)轉變立法觀念。在生命共同體思想觀念下,摒棄以往動物福利與動物權利二者擇一的立法思想,對相關法律機制進行適當合理的改革。在動物保護立法中進一步明確規定人們的法律義務,使道德義務法律化。把“動物是否擁有權利”上升到“人類對動物是否有責任或義務”,權利與義務同時存在。
(二)擴大動物保護范圍,使動物保護的內容細致化完整化可操作化。在我國立法與實踐中,對動物的保護停留在野生動物和那些瀕臨滅絕的珍稀動物階段,涉及面過于狹小。結合現有法律法規和動物福利與維護動物權利思想,制定一部符合我國國情的動物保護基本法。
(三)人類中心主義轉向生態中心主義。人們認知上重啟回歸一個物種,需要從西方文藝復興啟蒙運動之后,那種高高在上的狀態回歸到一個自然的物種。重新看待我們和自然的關系,構建一種和諧理想共生的生態自然環境,在生命共同體之下,共命運同發展。
(四)強化樹立生態多樣性理念。立法上,除了像以往對野生動物和珍稀動物的保護外,更多的是加強立法對普通動物的保護,使動物保護立法精細化全面化。執法上,加大違法犯罪行為的處罰和提升成本,對動物保護起到實質作用。司法上,加強動物保護普法教育宣傳,從思想上樹立生態多樣性理念,真正實現生態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