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璟
(延安大學政管學院,陜西 延安 716000)
我國國際私法最早可以回溯到公元七世紀(651年),唐朝法律《永徽律》規定了一條沖突規范:“諸化外人,同類自相犯者,依本俗法,異類相犯者,依法律論。”這一沖突規則早于法則區別說七個多世紀,早于現今公認的世界最早的國際私法成文立法——1756年《巴伐利亞法典》1000年,足以說明中國是國際私法立法最早的國家之一。但是,由于唐朝以后的各個王朝實行閉關鎖國的對外政策,唐朝形成的中國古代國際私法的萌芽未能延續下來,以至于我國國際私法的立法就此告了一個段落。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開始了和世界諸多國家建交,但當時我們將大部分的精力投身于社會主義改造,我國的國際私法立法步伐亟待加強。
伴隨著改革開放,我們越發意識到關起門來自己發展已經無法適應當前社會。從那時起,我們開始與世界接軌,從方方面面與世界建立聯系。與此同時,在彼此相互交往的過程中也產生了一系列問題。作為保護涉外民事關系的法律——國際私法,在當時歷史環境下出臺是大勢所趨、也是歷史必然。這不僅彰顯了我國獨立的主權地位和以人為本,人民主權的國家性質,也能使得國人更放心地走出國門,讓外國人更放心地走進中國。所以我們一開始就將立法工作的重心放在確定外國人法律地位上,1979年頒布的《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法》便著重強調了外國人在中國從事民事活動的法律地位,強化人的主體性,亮明我們的態度和與世界接軌的決心。
之后的幾年間,我國陸續頒布了涉外民事訴訟程序和商事仲裁制度的立法,散見于各個部門法的法條中,哪里出現問題就在哪里解決問題,哪里需要規范就在哪里設置立法。現在回過頭去看這樣的立法模式缺乏體系化和前后邏輯性,但卻也是適應國情的唯一做法。縱覽全球,很多國家在制定國際私法時都是在民法典的基礎上進行完善修改,我國在當時尚未出臺民法典,就連民法通則也是1986年才頒布的,與此同時,作為補充參考的司法解釋也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國內沒有國際私法的立法基礎,諸多法條的頒布都來源于司法實務。只能不斷摸索,從實踐中來再回到實踐中去。這一時期,國際私法的立法概況已逐步形成。
隨著我國加入世貿組織,與世界各國交往更加密切,紛紜復雜的涉外民商事案件蜂擁而來。現實不斷地向我們發起挑戰,分散立法的缺陷逐步被暴露,導致現有的國際私法無法再適應國際現狀,迫切需要研究解決方法。為滿足WTO的規則,我國國際私法進行了一系列的改革[1]。
首先是國際私法理念的創建,其核心是意思自治。意思自治最早來源于法國杜摩蘭在16世紀時提出的意思自治說。后期被運用于我國的民法通則和合同法,成為民法的一項基本理念與原則。隨著法律的發展,意思自治原則也擴張適用于國際私法等眾多領域。意思自治在國際私法中的意思是,當事人可以以自己的意愿為根據,自由選擇適用的法律。曾有學者推崇意思自治的絕對性,但實際上,各國在適用該原則是都會加以限制。如果不加以限制,自由選擇將會成為當事人規避法律的“工具”。
第二個是最密切聯系原則,該原則是對當事人沒有選擇適用法律時的補充。最密切聯系原則在國際私法中的意思是,法院在審理某一案件時,權衡各種與當事人有聯系的因素,選擇關聯性最強的因素作為該案件適用法律的依據。在適用于我國的過程中,由于該原則過于籠統使用在具體案件中缺乏可操作性,后作為兜底條款,成了意思自治原則的補充原則。
第三是我國提出“強制性規定”的法條保留,對于勞動者權益保護、食品衛生安全等領域使用我國法律,從側面體現出我國對于弱方當事人的特殊保護和對某些特殊領域的自主權。WTO中國民待遇原則也要求我國對外國人的法律地位需要在原有法律的基礎上進一步調整[2]。
其次是沖突規范的制定和完善。由于有大量的涉外案件,各國民法上的規定不盡相同,沖突必然產生,并且隨著各國對域外效力的承認,一國法律的域內效力與另一國的域外效力同時出現在同一法律關系時,就需要沖突規范來調整。但沖突規范一直以來都是我國國際私法的盲區,其實目前現行的沖突規范依然存在很多的不完善之處。起初,沖突規范只在婚姻、繼承等方面進行規定,只涉及了極少數的經濟領域,在1986年制定了《民法通則》后,才逐漸將沖突規范的領域擴展到了票據、海商、民用航空法等方面,但都是通過獨立的部門法進行分散立法。一直到2010年通過并在2021年正式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涉外民事關系法律適用法》時,將分散的各個沖突規范進行匯總,規定在了一部單行法律中,才得以逐漸形成體系。這部法律的出臺,為我國在處理涉外民事關系的問題上提供了法律依據,是我國在國際私法立法工作中的一大進步。
時至今日,國外還有很多人士將我國的國際私法界定為“舶來品”,這也不無道理。由于多方原因,我國國際私法立法起步晚,但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建立起較為完整的國際私法條文,離不開世界各國的立法經驗。我國學者以一定的國外沖突規范為依據,在摸索與借鑒中開宗立派,創構了自己的理論體系。國際私法從無到有,實現了從零星法條到體系化獨立立法的目標。
我國國際私法的立法理念可以說是集國際與本土于一身,很多理念沿襲了外國的立法經驗,并結合我國國情進行中國化的改革。在國際私法不斷發展與完善的過程中,由于全球化進程的不斷加快,各國相互之間的聯系與交流日益頻繁,國際私法呈現出趨同化的狀態,具體體現在如下兩個方面。
一方面從沖突規范的發展趨勢來看。沖突規范是國際私法的基本規范,其調整對象是涉外民事關系,涉外民事關系的特點是涉外性、國際性和廣泛性。既然是處理涉外的案件,國與國在協商解決問題時難免會互相借鑒,試圖謀求一致的解決方法,不可避免地產生了國際私法的趨同化[3]。同時為了適應瞬息萬變的國際社會,國際上逐漸形成了一種對沖突規范的“軟化處理”。其主要目的就是通過對沖突規范更靈活、寬松的規定,增加可供選擇的連接點、擴充連接點的含義,減輕國與國之間因法律適用的不同相互產生的碰撞。
從信守國際條約的方面看,國際條約作為處理國際關系的重要依據,調整著整個國際社會。我國締結了諸多處理涉外民事關系的國際條約,并且在一些條約上選擇了優先適用,這也是條約信守原則的體現。每一個國際條約的成員國適用的法律一致也促成了國際私法的趨同化。統一實體法規范更多地考慮到了國際社會的共同利益,每一項國際條約的簽訂也在提醒著我們樹立全球化的法律意識和法治理念。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各國立法理念和價值判斷必然相互交融,這為我國國際私法更進一步融入世界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我國國際地位不斷提升,國際影響力也在進一步加強,大量的人員流動和貿易往來,也在倒逼國際私法在立法方面的發展。我國國際私法現在還存在缺乏統一科學的立法體系,沖突規范質量不高等缺陷,在保持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充分有效地實現自治功能,才能切實實現對國際民商事關系的適當調整[4],并使其本身不斷得到充實、發展和完善。我國國際私法起步時間晚,發展尚未成熟,還存在很廣泛的發展余地。放眼全球,國際私法的發展路徑大致相同,都是從分散立法到部門法再發展為獨立的法典,法典化已成趨勢,我相信我國國際私法的法典化也將是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