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 云
黃梅戲《燕子歸時》是一部新編現代戲,該戲參加了第八屆中國(安慶)黃梅戲藝術節展演,是安徽省第十五屆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入選作品。《燕子歸時》主要講述了女大學生柳燕放棄城里的工作,甘愿回到故鄉承包茶園帶領鄉親們致富的故事,展示了新一代農村青年的新面貌。我在該戲中飾演女一號柳燕,接到這個演出任務,既興奮激動又感到壓力很大,如何去塑造舞臺上“柳燕”,對我而言是一次嚴峻的考驗和挑戰。
首先,關于對“柳燕”角色的塑造。拿到《燕子歸時》劇本,我拿出紙筆認真做起了筆記,以便對角色進行系統梳理。第一步是確立人物身份,劇中“柳燕”生長在農村,是個農村青年,通過考大學進入城里工作,端上了“鐵飯碗”,成為省農科所科研人員。同時,柳燕還是個孤兒,父母雙亡,是姐姐含辛茹苦地拉扯她長大。雖然是孤兒,但這個人物卻不悲苦,可以說她雖然失去了父母,但并未失去愛,她在姐姐無微不至的關懷中成長,鄉鄰們也給予這對姐妹力所能及的幫助和關愛,正如唱詞中唱到“一雙襪,一件襖,一鍋粥,一碗藥……姐妹二人怎把這恩情報”,因此柳燕在成長過程中并未感知到世道險阻和生活艱辛。第二步是塑造人物。人物塑造是建立在人物身份認知的基礎之上,柳燕是個農村青年,大學畢業后在城里工作,柳燕身上既有農村青年樸素的一面,同時也有城里白領時髦的一面,把握了這個基調,我對柳燕的角色有了一定的了解。因此我在塑造柳燕形象時著力塑造她陽光積極的一面,少不更事的一面,甚至還有任性倔強的一面,避免往悲苦和消沉的方向塑造。所以大家看到舞臺上的“柳燕”青春靚麗、時尚陽光、任性倔強,讓人又愛又恨,但很少對她悲苦的身世產生憐憫之心。
其次談談我的表演體會。《燕子歸時》是一部現實題材的作品,是大家口中的“現代戲”,也是旦行擔綱的現代戲,相對古裝戲而言,現代戲在表演上很吃虧,因為沒有古裝戲的水袖,也沒有古裝戲的褶子,在身段表演上既不能發揮水袖的長處,也不能走云步、腳尖步,因此許多古裝戲的身段和程式完全被摒棄在現代戲的表演中。在觀眾看來,現代戲的表演身段只剩下對現實生活的模擬,一點也不好看。因此在《燕子歸時》的表演上,作為一名年輕演員,我始終較著一股勁兒,卯足力氣要把這出現代戲拿下,爭取在現代戲的表演上留下我的痕跡。為了琢磨身段演出,我把京劇樣板戲反復觀看,同樣是現代戲表演,京劇樣板戲的身段表演是教科書式的,我一邊看京劇樣板戲的表演,一邊在家里比劃和琢磨著該戲的身段,惹得家人以為我走火入魔了。在這部戲中我的身段多數是“收”而不是“放”,因為沒有水袖和褶子,我的雙手表演的尺寸始終以腰部為參照,多數時候緊貼腰身,需要表演昂揚和激烈的情緒時才會有雙手舉起大開大合的手勢。當然傳統的身段表演也被我巧妙地穿插在表演中,例如第六場在父母墳前抓鬮,為了增加燕子悲壯情緒,我雙膝跪倒墳前,利用傳統戲曲的“膝行”,一步一行向父母哭訴,每當此時,我總能聽見臺下觀眾的掌聲,這說明“膝行”的傳統身段用對了地方。
最后談談我在該戲中的唱段。《燕子歸時》共有七場,幾乎每場都有我的大段唱腔,非常消耗演員的體力,而每一場的唱段都緊跟劇情,或喜或悲,或昂揚或低沉,高低聲之間的轉換,從高興到悲傷的情緒轉換,都在考驗戲曲演員的唱功。為了唱好這場大戲,事先我做了大量功課,前半部是明唱暗收,只用三到四分的勁,唱到后半部,我的情緒調動起來了,體力還能跟得上,因此后半部是大唱大放,有多少勁就使出多少勁,不再藏著掖著。對于有經驗的戲曲演員而言,場上的“唱”也是非常有講究的,講究二字其實就是層次,前輩的老藝術家們也經常談到這個話題。舉例而言,《燕子歸時》有兩場戲比較難唱,第四場的茶葉外銷失敗,燕子創業的理想破滅了,“一聲初雷炸晴空,春光頓時山迷蒙。無端風波平地起,萬般希望轉頭空。頭暈血涌,心痛人懵,面對著眾鄉親,我無地自容”,八句唱詞,長短句結構,要唱出燕子的悲傷和羞慚。而第七場與姐姐分家抓鬮,燕子抓到“走”,頓時感覺天塌地陷,跪在父母墳前痛訴,“剎時身心都寒透,心神俱散淚自流。爹娘爹娘你們好糊涂,為何不把女兒留……含淚趕來眾鄉親,把兒抱在懷里頭。從此百家衣裳千家粥,渡兒饑寒遮兒羞……”。這也是整出戲的核心唱段,唱出燕子的絕望。兩場都是悲戲,茶葉銷售失敗是創業的失敗,這場悲戲我刻意唱出燕子的“羞慚”,而最后一場抓鬮抓到“走”,則是親情的決裂,和親生姐姐鬧到分家的地步,我唱出了燕子的“絕望”。
對于青年黃梅戲演員來說,表演是綜合藝術,唱念做打舞,手眼身法步,學無止境,藝無止境,運用戲曲的身段、唱念來塑造角色,用心去揣摩角色,表演還得時時掌握“度”,用力過猛則失真,合規合矩則平庸。舞臺上的“燕子”表演雖然還有許多不盡人意之處,但通過這場大戲的鍛煉,收獲了成長和進步。希望我塑造的燕子,讓當下的戲曲觀眾能看出新時代青年演員的擔當責任和他們昂揚的精神面貌,從而讓更多的觀眾喜歡黃梅戲,愛上黃梅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