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_盧 越
記者近日采訪了多名新業態勞動者,有網約車司機表示,平臺抽成不固定,抽多抽少自己說了不算;也有外賣員表達了擔憂:平臺把傭金降下來了,會不會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有快遞員則反映快遞企業“一刀切”式的罰款,影響收入水平。
49歲的韓師傅做網約車司機兩年,每天清晨5點多出車,一直跑到第二天凌晨,每天平均能到手700多元,還要除去200多元的油錢和170元左右的租車費,“要想賺錢,至少得跑12個小時以上”。
對于平臺抽成多少,韓師傅表示自己并不清楚,也不方便問乘客每單支付了多少錢,“平臺抽成不固定,抽多少咱也做不了主,一切聽平臺的”。
“勞動者對于報酬的獲得方式、組成內容等享有知情權?!彼拇▊バ衤蓭熓聞账魅味艂ソ拥竭^不少來自外賣員、快遞小哥等新業態勞動者的法律咨詢。他表示,平臺方應當對薪酬體系組成,包括如何收取傭金等進行明示。
“對于抽成比例范圍的確定,是通過雙方利益博弈而最終確定的,法律上對于勞動者的保障為最低工資保護,因此抽成比例范圍的確定,一是要透明公開,二是要雙方達成一致?!倍艂ミM一步解釋,“平臺制定了抽成比例范圍后不能隨便更改,而勞動者在明確知曉平臺規則的情況下,如果選擇接受,應當認為其已經與平臺達成一致。”
最近的一則案例,仲裁結果強調了薪酬標準制定的程序合法性。該案中,代駕司機李師傅在發現自己的工作量沒什么變化、但收入比以前明顯減少后尋求勞動仲裁,要求公司支付工資差額。李師傅說,他的工資由基本工資4000元和業績提成構成,公司自2020年8月開始未足額支付工資。
公司則主張,從2020年8月開始,公司對薪酬標準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整?;竟べY降低了,提成標準也變了。而且,公司規定了每月的最低接單量,未達到最低接單量的不發放提成,僅支付最低工資。
對此,李師傅提出:“我怎么不知道公司的薪酬標準變了?”最后,因公司未能證明薪酬標準的變更與勞動者協商一致,且制度的制定經過了民主程序、勞動者已經知曉,仲裁委員會未認定公司調整工資標準的合法性,支持了李師傅補發工資差額的請求。
勞動者能拿多少錢、拿多拿少誰說了算?近日,交通運輸部等五部門對11家網約車平臺公司進行聯合約談。針對近期個別網約車平臺上的司機反映“平臺抽成高、隨意調價,造成收入下降”的問題,約談回應“不得利用資本惡性競爭、無序擴張”“要規范定價行為,降低抽成比例”等。
此前,在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上,交通運輸部運輸服務司負責人表示,要求網約車平臺企業規范自主定價行為、降低過高的抽成比例,加強與駕駛員之間的溝通協商,設定抽成比例上限,并向社會公布;保障駕駛員的合理勞動報酬,督促網約車平臺企業綜合考慮工作性質、勞動強度、工作任務以及當地的平均工資、市場經營狀況等因素,合理地確定駕駛員的勞動報酬標準,并向社會公布。
采訪中,有勞動者表達了擔憂:平臺把傭金降下來了,會不會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小付是一家外賣平臺的眾包騎手,他告訴記者,自己拿到手的送單價降下來了?!艾F在下午2點以后3公里內每單差不多在4.1元,而2018年最低單價是6.1元。”
慧姐也是一名外賣員,她擔心的是平臺“以罰代管”,自己收入還是上不去?!耙淮螞]穿工服罰300元,一次工牌沒戴罰100元,后臺審核沒通過的話,罰款500元再加停接一天的單子。”慧姐說,“專送騎手跑一次單就賺幾元錢,罰款實在是太多了?!?/p>
同樣的顧慮也發生在快遞員身上。近日,部分快遞企業陸續調整末端派費,但快遞員反映比較集中的問題是快遞企業“一刀切”式的罰款。國家郵政局日前指出,堅決反對企業“一邊增加派費、一邊增加罰款”,將督促企業采取有效措施整頓內部的“以罰代管”行為。
“被差評、被罰款是家常便飯?!弊隽私哪晖赓u送餐騎手的王曉東說。
王曉東說,在他所在的外賣平臺,外賣騎手每收到一個差評就會被扣100元,而幾乎沒有人申訴成功過,“有個別用戶會無緣無故給差評,這到哪里說理去?”
在記者采訪中,不少新就業形態從業者表示,要想工作掙錢,就得接受平臺制定的“游戲規則”,否則只能自己離開。
中國勞動關系學院學者孫偉正認為,多渠道解決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突出難題,首先要暢通集體協商通道,根據不同行業和不同企業的具體情況,將集體協商作為推動改善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工作條件、維護其勞動權益的基本途徑。其次,破除平臺單方面制定規則協議、壟斷算法、侵害勞動者正當權益的行為,推動勞動者有序參與規章制度和算法制定,暢通雙方爭議的申訴解決渠道。
“相較平臺,從業者沒有太多議價權。”黃樂平說?!叭绻幸粋€新業態的勞動定額行業標準,那么就能確定平臺從業者薪酬的最低行業標準,但目前還沒有這樣一個勞動定額標準?!秉S樂平說,“應該在立法上盡快填補空白,盡快確立勞動定額的國家標準和行業標準,這樣才能確定平臺從業者的工作時間和所對應的薪酬體系是否合理?!?/p>
杜偉認為,新業態從業者的薪酬體系制定需要結合平臺自身發展、社會經濟水平以及勞動者的勞動量綜合確定。他進一步解釋:“薪酬體系的構建,既需要法律保障最低工資標準,也需要考量行業對于從業者的需求、從業者的勞動意愿、勞動強度以及勞動可替代性等多種因素?!?/p>
黃樂平認為,不管平臺采取什么用工形式,只要實質上符合勞動關系認定條件的,都應該適用勞動法的標準去實現勞動者的收入待遇。在這個過程中,工會特別是產業工會可以跟平臺所在的行業協會或平臺企業進行集體協商,來確定從業者的工資標準、薪酬調整機制。
“除了平臺外,勞動行政部門應當加大對新業態勞動者的保護力度,對明顯屬于規避勞動關系的用工行為加以制止。”杜偉說,“工會可以結合新業態的行業特點,指導新業態勞動者加入工會組織,并提供相應的會員服務,對于平臺的違法行為,可以依法監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