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毅
夜間的水干涸在洞穴里
散發出某種腐敗的氣味
被叫著丈夫的人探出頭顱
沉默在陰雨中已哭過一萬次
在河南,人們看見黃淮海的陰郁天
一只鳥停在電桿上
他懷念昨夜的亡妻
路人擁擠,口中念念有詞
有人不想寫詩,不想與人打招呼
有人在擦拭皮鞋
有人關閉房門又打開
心中波譎云詭
每個人都試圖探測更開闊的地帶
但整條街道褶皺已起
書本和手機在洪水中散落一地
一位婦人不停地撫著自己的下半身
35歲的身體像一條魚擺在桌上
昨天,人們把災難藏在佛龕下
今天人們把情欲寫進泥沼
麻鼠在朝圣的路上擊敗玉米
大師在分享道德經——
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
萬物將自化
在河南,七月流火
誰在這個黃昏倒行逆施
誰手舉板磚襲擊了我的右半腦
你渴望一種感覺
像一條河遇見一群捕蚌人
腫脹焦躁、冷漠又扎心
你為老家盤算過一個夏天
最后決定離去
你撤走了大部分的懷疑和敵意
卻帶走了赤裸裸的有點脹腫的種子
你踩在父親模糊的絕望上
你和阿爾貝·加繆討論主體抽離
而老君山下
七月的雨下個不停
現在你孑然一身了無長物
而你的播種權被人涂在墻上
你龜縮在北京的一隅
面對突如其來的愛情瑟瑟發抖
而許多年前,已走失的天狗
今天重又回到了這座城市的中心
我選擇詩歌,我懷念亡妻的愛情
我生存的微火
一直在死灰里
渴望鐵砧和戰爭
黎明前的戰事把播種機烤紅
我聞到芒硝的味道
成排的戰士爬在肉體的岸邊
等待河流慢慢消退
等待轅門外黑夜塌陷
夜歸夜,黎明歸黎明
豺狼葬于草原,戎馬生于郊
獵槍在情欲中化著柴火
有人在望京
離火焰還有一點點距離
我莫名的激憤像一具浮尸
在陽光下死死地證明一切
望京的黎明像一把匕首
它在5:09穿過我的胸口
我的誕生貫穿神奇
夕陽下的路像極了一群小鬼
它們纏上了我遠房的表姐
死人躲在高粱地討論物競天擇
活人在忙著恢復自由
這一天足夠忙碌
早年的兄弟像能量流失的火把
這一刻剛好傳到我手上
在傳遞出去之前
我已經蕩平一顆露水的夢
我還玷污了整個黑暗的光輝
明明是流火
她在燒我的心
在新世紀望京科技園的一角
一個時代是一片流云
而流云之下
病毒們永無止境的戰爭正在上演
我的兄弟死于他手
這是一個被高手無數次折疊的世紀
有人在玩權力游戲
有人在擺弄水晶球? 而我
只希望愛過一位淑女之后
迅速轉身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遮蓋了萬物
我學會了忘記
我學會了在戰爭的傷口上討生活
我學會了在人口稠密的大望京證明愛情
而在更稠密的地鐵里
卻只有地攤演奏者和交易
一個下午
陰山下牛羊成群
陰山下百花開了又開
一個聲音像一道閃電
一個盲人渴望看見自己的五臟六腑
2021年7月25日這個下午
我堅持自己的半個頭顱
我堅持一份奇怪的DNA
我懷疑自己不過是上帝的半成品
我們已淪為去年廢棄的恐懼
夏天以來被上司們反復折疊
唉,讓我們回到那個夢里
讓我們回到言語的哲學中
故有之以為利
無之以為用
讓我們回到最初的世俗中的家園
而上帝的快樂
已深深扎進我鮮血回流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