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雨姍(東北財經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美國是人工智能領域起步最早、研究最深、成果最多的領軍者。早在2016年10月,奧巴馬政府就連續發布了主要內容為制定人工智能技術測量標準、規范人機交互的《國家人工智能研發戰略計劃》并且要求提高人工智能在政府工作和公共事務方面的應用程度。同年12月,白宮的《人工智能、自動化與經濟》報告提出應加大對人工智能技術投資、培養相關技術人才并對口幫扶傳統工人轉型[1]。
歐盟更注重人工智能道德倫理、安全性等方面,雖然總體目標方向一致,但歐盟內部主要國家的人工智能國家戰略也各有特點。
德國的智能經濟戰略最明顯的特點就是對于工業智能化的重視。德國最早提出了“工業4.0”戰略計劃。2018年7月,德國聯邦政府發布《聯邦政府人工智能戰略要點》,主要建設措施有資助基礎研發和人工智能基礎設施建設,旨在提高技術創新轉化率。2018年11月德國發布了《德國聯邦政府的人工智能戰略》,強調要把對中小企業的扶持作為焦點并改進工業生產的條件,體現了德國希望以工業智能化為突破口的整體思路。[2]
法國的人工智能規劃是起步晚但覆蓋面廣的代表。2017年3月,奧朗德政府時期,建立人工智能跨學科研究中心、培養領軍企業、給予國家資助并成立專門執行機構、擴大人工智能領域人才培養規模等50多項全面的政策建議就已經在法國的《國家人工智能戰略》中提及。2018年3月,法國發布了《法國人工智能發展戰略》,提出了以醫療、汽車、能源、金融、航天等法國較有優勢的行業為抓手,以15億歐元資金投入為保障的發展規劃。[3]
英國雖然已經“脫歐”,但因其脫歐時間不長且目前政策依然與脫歐前具有很大延續性,所以將英國歸納在此。英國一直積極布局智能經濟且著眼于未來,2016年11月英國政府發布了《人工智能:未來決策的機會與影響》報告,指出人工智能在政府層面大規模使用的潛在可能性。2018年4月英國議會發布了名為《英國人工智能發展的計劃、能力與志向》的報告,強調要最大化利用數據的同時最小化對隱私的侵犯,還要警惕數據壟斷。[4]
為應對人口老齡化、醫療資源短缺等突出的社會問題,2015年日本政府發布了《機器人新戰略》,試圖采用機器人革命的形式改變傳統產業的生產方式。2017年,日本提出“社會5.0”戰略,將人工智能作為實現超智能社會的核心。提出了包括設立“人工智能戰略會議”以進行國家層面的綜合管理等措施[5]。日本的人工智能戰略主張從基礎層面將人工智能技術與行業對接,以減少產業生產活動中的人力投入,實現全面的產業智能化。
2016年3月在十三五規劃綱要中我國首次提到“要將人工智能技術運用到其他領域,促進各領域實現智能化、現代化。”2016年5月的《“互聯網+”人工智能三年行動實施方案》又指出一是要從整體上提升國家經濟社會的智能化水平;二是要求掌握自主核心技術知識產權;三是要形成初具規模的符合創新、協調、綠色標準的人工智能生態鏈。[6]2017年國務院印發的《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明確指出未來我國人工智能發展主要分為三步走:“到2020年與世界總體水平同步,到2025年基礎理論更進一步,到2030年達到世界領先水平”。[7]此次發展規劃從布局、資金扶持、人才培養數個角度強調了未來政府在推動智能經濟發展方面的任務。
我國近三年來的政府工作報告全部涉及人工智能,2019年政府工作報告對人工智能的描述從2017年的“加快”、2018年的“加強”變為“深化”。這表明我國即將進入到智能經濟產業發展的深入階段。面對同發達國家間的技術差距和國內智能經濟發展的良好勢頭,盡快出臺國家層面智能經濟發展戰略是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應有之義。
我國近年的人工智能戰略基本已經兼顧了政府資金支持、人才培養保障和政策方向引導等方面,但智能經濟規劃的落實缺乏實施細則,具體政策的可執行程度依然不夠。我國強調要加快培養人工智能高端人才,但沒有具體的高端人才評判標準,也沒有具體的相關人才培養模式。相比之下,德國提出的職業教育的數字化建設就更容易落地為切實可行的政策。具體政策的可操作性關系到政策意圖的落實效果,倘若具體政策缺少詳細的計劃和規則就極易造成基本政策被架空。
我國在近十年內人工智能論文的發表數量位居全球第一,數量占全球人工智能論文發表總數的22.7%。從論文到技術,再從技術到應用這個轉化過程的效率不高,說明在基礎層面雖然我國人工智能科技人才多,但是尖端人才少;雖然我國相關論文發表多,但是高被引論文數量還不夠。在制度層面,說明我國對于科技成果的評判標準和審核不夠嚴,對成果的后續應用落實跟蹤不夠。
在應用領域,我國的人工智能應用在智慧城市、智能交通等社會生活領域占比較低,應用成果在市場商業需求方面占比更高。占比最高的是與智能手機密切相關的企業技術集成與方案和與企業生產密切相關的智能機器人,二者分別占比15.7%和9.8%。[8]這暴露出了我國的智能經濟戰略當中國家對于社會生活層面應用不夠重視,而市場一直引導著消費市場的人工智能應用。雖然我們應該遵循市場規律,但更好發揮政府在規劃引導方面的重要作用也是必要的。
對于智能經濟發展具體政策,要提高政策準確性、可操作性。首先,在政策發布前要做好科學嚴謹的專項調查研究,確保政出有據、政出有理。同時可以通過聽證會等方式廣泛征求意見。其次,在政策的宣傳與推介環節可以充分發揮我國在數字內容和新媒體方面的優勢,保證文件公開和信息同步。再次,強化監督、落實和問責環節。可設立智能經濟戰略政策落實督導小組,對于消極懶政或督促不利者進行問責。
提升理論知識的應用轉化率應當在戰略層面從基礎資源保障、完善人工智能項目審批和重大成果國家牽頭等方面發力。首先要對教育制度進行針對性改革,保障人工智能基礎教育逐步推廣到全社會;重視人工智能職業教育,為智能經濟產業發展提供具有實際生產力的人才儲備。其次,在人工智能科技成果認定及公助資金項目審批上要將標準細化,成果認定及審批過程要有專家參與。最后要由國家牽頭,對重要技術突破和關鍵領域的關鍵成果的研發,成立專項領導小組,設立專項資金并派遣專家支持。
智能零售與企業技術集成等廣泛應用在消費品市場的人工智能技術在我國發展和普及異常迅速,這是我國擁有無可比擬的龐大消費市場和消費群體的必然結果。智能交通、智能電網、智能建筑、智能公共服務等構成的社會生活智能化建設也應是國家建設的重點目標。社會生活領域的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多屬公共服務范疇,市場發展的內生動力不足,必須由國家進行引導。可以根據《關于促進智慧城市健康發展的指導意見》,評估之前智慧城市試點的建設成果并逐步將經驗擴展到全國,進一步擴大社會生活智能化的應用場景。最后,社會生活的智能化離不開海量數據支持,在平衡個人隱私保護和數據的可用性的前提下,政府開放數據共享和推動數據處理的應用研究是社會生活智能化所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