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蘭西知識分子問題研究

河北大學哲學與社會學學院 張國琳 李思夢

在葛蘭西被捕入獄后，他反思意大利社會主義運動多次失敗的原因，認為意大利社會主義運動失敗的原因在于其市民社會和俄國的市民社會不同，但卻同俄國采取了一樣的革命戰略——運動戰，通過暴力革命直接奪取國家政權，意大利的社會主義革命應先奪取意識形態領域的領導權，這一結論的得出，促使葛蘭西對知識分子問題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1 知識分子的界定

“知識分子”這一詞所包含的范圍邊界在哪里？如果我們找到這一邊界，那又該怎樣描述這一范圍內迥然有別的活動呢?進行描述時所執行的標準又是怎樣的呢？前人普遍的方法是從知識分子活動的本質上去尋求區別的標準，而葛蘭西認為我們應該從關系體系的整體中去尋找。

1.1 知識分子內涵

從關系體系的整體中去尋找那個界定知識分子的統一標準，葛蘭西在這里舉例，工人階級的顯著特征不是他們從事手工勞動，而是他們在一定的社會條件和社會關系中從事手工勞動，拋開這些特定的社會條件和社會關系，從事手工勞動就不是工人階級了，比如在中國封建社會時期，從事手工勞動的人們就是匠籍。他的這一例子就說明了前人從知識分子活動的本質上去尋求區別的標準的片面性，再比如，處在社會生活中的企業家，他們由于具有管理企業、讓企業朝著正確的道路前進的義務，所以必須具有管理企業的能力。這也就決定了在企業這一社會集團中他是知識分子，發揮著知識分子的職能，而在社會中，他的企業家職能不能作為知識分子職能而發揮作用，他也就不具有知識分子的職能了。因此，葛蘭西得出，“我們可以說所有的人都是知識分子，但并非所有的人在社會中都具有知識分子的職能。”

認為葛蘭西，知識分子和非知識分子都是知識分子。“葛蘭西在延續馬克思的階級分析法之后，通過“有機性”概念，實現了對知識分子的第二次整體性描述。在他看來，傳統的腦力與體力分工不足以解釋體力工作中的創造性勞動，即使是簡單的機械勞動工人也可以被稱作知識分子。”通常我們在區分知識分子和非知識分子的時候，是以主要從事腦力勞動還是主要從事體力勞動為標準的。在人們所從事的勞動中，我們把勞動中多部分是腦力勞動的人稱為知識分子，把勞動中多部分是體力勞動的人稱為非知識分子。其實，在這兩種勞動中都有智力活動的成分，因為不可能出現只有腦力勞動或只有體力勞動的人類活動，只是其占比多少的問題，作為制造者的人怎么能和作為思想者的人分開呢？因此，所有的人都是知識分子。

1.2 傳統知識分子和有機知識分子

知識界是獨立自治的社會集團還是每個社會集團都有自己專門的知識分子范疇？葛蘭西從這個問題入手來對知識分子進行研究，并把知識分子區分成了傳統知識分子和有機知識分子。

知識分子范疇沒有被復雜激烈的政治社會變革改變，它在歷史上一直都存在，具有連續性。那些與舊經濟基礎和生產方式相聯系的知識分子就是傳統知識分子，最典型的就是教士階層，他們的地位和貴族的地位相等，壟斷公共事業，擁有行使封建土地所有權和一定的經濟特權的權利，他們自認為自己是獨立的且居于統治地位的社會集團。他們的這種想法和唯心主義的立場一樣，只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并不會對現實的社會尤其是政治領域產生積極的影響，這不是葛蘭西所期望看到的知識分子的作用。

隨著資產階級經濟的發展，社會矛盾的演化，在社會中迸發出了多個新生階級，伴隨著各個新生階級而生的有他們各自的“有機的”知識分子，他們是新生階級成員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新生階級發展以及各種基本活動中發揮著領頭人的作用。有機知識分子是與新生階級聯系起來的，代表的是先進的生產方式和社會發展方向，葛蘭西對有機知識分子賦予了莫大的期望，他們不再僅僅是某社會集團的專家，也不再只會對當下政治格局進行點評分析，他們要運用自己的知識，運用自己的威望，讓新的政府領導集團的思想與時俱進，在思想上給傳統知識分子灌輸新的政府領導集團的思想，同化傳統知識分子，讓傳統知識分子明白新政府的先進性，使傳統知識分子覺悟，為有機知識分子所服務的政府服務，同時也使人民群眾的思想境界得到提升，有機知識分子可以更容易地聯系政府和人民群眾，建立起文化領導權。

1.3 城市型知識分子和鄉村型知識分子

意大利擁有獨特的歷史背景，在它的南部依然是農民社會，而它的北部卻是資產階級繁榮發展的社會，因此，有機知識分子在這里又被分為了城市型知識分子和鄉村型知識分子。城市型知識分子是隨著資本主義工業的發展而緩慢發展起來的，他們是企業家和工人之間的紐帶，并督促工人按時完成生產計劃。隨著社會的發展，城市型知識分子慢慢變成了工人，他們用自己的思想來影響自己的上級——工廠技師，工廠技師再影響自己的上級，以此類推，無產階級的思想意識形態就會越來越來普及，從而取得無產階級文化霸權的可能性。

鄉村型知識分子由于處在資本主義制度發展薄弱的環節，他們還沒有受到資本主義制度的熏染，大多是教士、律師、教師、醫生，使農民與國家行政機關取得聯系，而且也有著較高的生活水平，是農民羨慕和追求的目標，他們總想讓他們的兒女成為知識分子，以改善家里的生活狀況，提高其社會地位。但他們有時候又蔑視這種地位，出于他們農民的本能而厭惡官員。因此，葛蘭西提出我們要認真考慮，具體而深入地研究農民的生活以及生活內部的發展萌芽，用知識分子來促進農民有機的發展，從而推動無產階級的發展。

2 知識分子的教育問題

當葛蘭西對知識分子界定清楚之后，轉向了知識分子的教育問題。他認為“應該先傳授總體、人文、造型文化的普遍基礎教育，打破發展手工勞動能力與發展知識工作所需能力之間的平衡。”

2.1 教育組織

在葛蘭西生活的時代，隨著現代文明的不斷發展，人類的一切實踐活動也變得復雜不堪，在教育上的體現更是如此，各門學科知識也與人們的生活密切聯系起來。而當時社會的教育是以希臘—羅馬傳統為基礎的常規教育，這種教育所提倡的人文學科教育是為了在接受教育的人身上發展無差別的常規教育、基本的思考能力和生活處事的能力。其中，古典學校是為統治階級和知識分子提供服務的，而專業學校則是為勞動階級提供服務的。這種形式的教育顯然已經不能滿足當代社會的需求，從而導致了各種專業技術學校被紛紛創建起來，這種無規劃的專業技術學校獨立引發了教育危機。葛蘭西認為目前以希臘—羅馬傳統為基礎的常規教育方式是依賴于一種文明威望，并未與時俱進地結合當代社會的發展，而且在這種教育方式下，不利于發展無產階級的有機子知識分子，所以他提出了一種新的教育方式——公立學校。

公立學校相當于中小學階段，學生的費用由國家承擔，最初的小學教育不長于三到四年，然后學生剩下教育要在六年內完成，因為他們要在十五六歲之前結束在公立學校的全部教育。而且它的教育內容也做了相應的改變，創造性學校是公立學校的頂點，是塑造有機知識分子的關鍵階段，在這個階段，需要在學生已有的知識基礎上對學生進行自主性和責任感的教育。

2.2 教育原則

意大利舊式中小學的教育原則是精神領域的活動，與現實社會生活所隔絕，因為教師是哲學家和審美家的原因，學生們每天學習各種公式和言論，以豐富自己的精神世界，但卻與現實社會脫軌。學生學習內容的空洞，直接導致學校也變成了虛夸性的存在，成為了一種擺設。通過對意大利舊式中小學的教育原則觀念的分析，葛蘭西得出，如果我們想要創造出有機知識分子，就必須尋求合適的教育原則。他認為只注重基礎教育的傳統學校不能讓人類實現其發展力和生產力，也就是不能塑造出無產階級的有機知識分子，“而勞動的事實與觀念（理論與實踐活動）是小學所潛在的教育原則，因為正是通過勞動，社會與國家秩序（權利與義務）被引入和參與了自然秩序。”勞動成為了葛蘭西教育原則的基礎，他在努力打破體力勞動與腦力勞動關系的傳統格局，以便達到一種新的平衡，在這種平衡中，傳統上從事體力勞動的無產階級擁有了知識，這就打破了統治者與被統治者、知識分子與傳統知識分子的分裂狀態，使無產階級有機會掌握文化領導權，建立無產階級政權，充分實現人類的解放。

3 有機知識分子的職能

葛蘭西以勞動實踐的教育原則創造出有機知識分子，為了建設屬于無產階級的文化霸權，以此達到無產階級政權的成功，有機知識分子“要積極地參與實際活動，不僅僅是做一個雄辯者，而是要作為建設者、組織者和‘堅持不懈的勸說者’。”

3.1 建設者

建設者身份的賦予使有機知識分子不再是作為精神領域先進思想的提供者和倡導者，不再只局限于在精神領域與資產階級進行思想斗爭。他們可以跳出精神領域這個圈子，把這些理論付諸實踐，將自己的先進理論與所切身了解的實際社會情況結合起來，構思在我方勢力微弱的情況下，怎樣將現在的社會建設成為無產階級社會，然后付諸行動。

葛蘭西將文化領導權理論的重任賦予有機知識分子，這就是說有機知識分子具有建設無產階級社會的權利，他們是作為建設者存在于歷史長河中的。因此，有機知識分子就要有大局觀，要清楚自身的地位優勢和文化優勢，對為舊階級服務的傳統知識分子進行“勸說”，讓傳統知識分子轉變為為我們無產階級服務的力量；并且有機知識分子要善于利用自身身處群眾的優勢，對無產階級意識形態進行廣泛的傳播，把普通人民群眾培養為無產階級政權的擁護者。有機知識分子們建設者的職能的實行，能夠幫助無產階級政權傳播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形態，建設屬于無產階級的文化霸權，以此來達到無產階級政權的成功。

3.2 組織者

有機知識分子還要具有組織職能，在法西斯主義橫行。無產階級斗爭和社會主義運動頻繁失敗受挫的時代，有機知識分子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無產階級的頻繁失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無產者在社會中混亂分布且沒有先進的理論作為與資產階級斗爭的資本。有機知識分子的出現可以完美解決這個問題，他們可以傳播無產階級政權的意識形態，將自己作為無產階級政府與普通人民群眾之間的橋梁，把散落在社會中的無產階級組織起來，并對他們進行先進思想的灌輸，使他們明白領導集團的意圖，在上層和底層之間建立起一種意識形態的一致性，使領導集團、知識分子和普通人民群眾之間達到理論與實踐的高度統一，從而實現無產階級文化領導權的構建。如果沒有有機知識分子，無產階級的思想意識形態就只有少數有機知識分子了解，無產階級也不會組成一個大集體共同討伐資產階級，也就更不會實現人類的解放。因此，有機知識分子的組織者功能在意大利無產階級的斗爭中是極為必須的，他們無形地將無產階級聯合在一起，共同建立無產階級政權，建立社會主義社會。

3.3 勸說者

知識分子在歷史上具有連續性，它的范疇是一直存在的，由于資產階級的高度發展，社會矛盾的不斷演化，社會上出現了許多不同的階級，而為不同階級服務的知識分子被葛蘭西分為傳統知識分子和有機知識分子。傳統知識分子是在舊體系的影響下來為統治者服務的，他們的思想不是一成不變的。葛蘭西認為，如果有機知識分子對傳統知識分子進行“勸說”，傳統知識分子有可能改變為舊階級服務的想法，成為有機知識分子，為無產階級政權服務。為了達成社會主義運動的勝利，就需要有機知識分子對傳統知識分子進行新思想的洗腦。而且有機知識分子也是人民群眾的“勸說者”，他們由于來自于人民群眾這個大家庭，而且也身處于人民群眾中的這個特殊性，比其他人更容易接近與親近人民群眾，他們自己的先進思想可以潛移默化地傳授給人民群眾，從而培養出新的有機知識分子，壯大有機知識分子的力量，達到人民與領導集團結合起來，為無產階級斗爭和社會主義運動的早日勝利走出完美的一步。

4 有機知識分子理論的現實意義

有機知識分子理論可以聚集人民群眾推翻資產階級建立無產階級政權，它的積極作用不僅僅限于過去，在今天的中國，它依然可以發揮它的光和熱，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發展貢獻力量。

4.1 使中國共產黨保持先進性

葛蘭西的知識分子理論闡述了有機知識分子具有密切聯系人民群眾的作用，這些知識分子了解人民群眾的需求，知道人民群眾所面臨的問題，他們能將這些問題及時反應給無產階級政府，從而促進無產階級政府政權的穩固。“知識分子作為知識的生產者、理論的闡釋者，具有良好的知識儲備和理論創新能力。”在當代中國，葛蘭西的知識分子理論也同樣適用，在當代中國社會中，黨員就如同葛蘭西所說的有機知識分子的角色，并且中國共產黨是以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的無產階級政府，它的宗旨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這就要求共產黨要與時俱進，深刻了解人民群眾的需要，保障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而黨對人民群眾的了解就來自于有機知識分子，也就是黨員，黨員也是人民中的一員，他們能深入人民群眾內部，真切了解人民群眾的生活現狀，知道人民群眾目前急需解決的問題，并在人民代表大會上向黨提出人民群眾最關注的問題，促使黨了解人民群眾的需要，及時實施相應的政策措施，以此促進中國共產黨的先進性，更好地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蓬勃發展。

4.2 使人民群眾保持進步性

“只有在知識分子和普通人之間存在著與應當存在于理論和實踐之間的統一的時候，人們才能獲得文化上的穩定性和思想上的有機性質。”有機知識分子也就是黨員都來源于人民群眾，他們與群眾的生活密切貼合在一起，他們的思想、行為會給人民群眾帶來潛移默化的影響。所以我國的有機知識分子也就是黨員應積極利用這種便捷關系，將自己所了解學習到的中國共產黨的最新思想傳遞給人民，讓他們了解黨的最新動態，提升自己的思想素質。而且黨員因其自身思想的先進性，可以為人民群眾解釋黨的最新政策，讓人民群眾快速了解政策，促使人民群眾保持自身的先進性，從而使人民群眾可以與黨中央一起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而奮斗。

4.3 促進黨和人民群眾之間的密切聯系

葛蘭西的有機知識分子理論就是通過知識分子給人民群眾灌輸先進的思想，以此來聯合人民群眾，一起建立無產階級政權。他的這一理論對于今天我們促進黨和人民群眾之間的關系具有重要的作用。有機知識分子對于今天的中國來說就是黨員，我們可以提升黨員的思想素質，培養黨員的實踐能力，讓黨員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傳播黨中央的新思想，并感受人民群眾的生活，總結人民群眾的問題和實際需要，再上傳給黨中央，反映人民群眾的真實狀況，讓黨做出正確的決策，以此保障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使黨和人民群眾的關系更密切，讓我們的祖國更加繁榮昌盛。

5 結語

葛蘭西的知識分子理論給我們以啟發，讓我們重新認識了知識分子，明白了傳統知識分子和有機知識分子的差別，學會了區分傳統知識分子與有機知識分子，懂得了如何教育有機知識分子，了解了他對有機知識分子賦予了多大的期望。在意大利的無產階級斗爭和社會主義運動中，知識分子理論并沒有產生特別重大的影響，但它今天卻依然具有很大的社會價值，尤其對中國來說，知識分子理論會使中國共產黨保持先進性，使人民群眾保持進步性，使共產黨和人民群眾的關系密切聯合起來，讓中國走上繁榮昌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