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果季庫存蘋果銷售警示錄

王田利

進入7 月份，隨著早熟蘋果藤牧一號、魯麗、嘎拉等的相繼成熟上市，2020 果季庫存蘋果徹底失去了翻盤的機會。在甘肅靜寧蘋果產區，客商2020 年采收季以9～10 元/kg 收購的蘋果，最終的售價低至1.4 元/kg，果農自貯的質次果出庫價更低，僅0.5～0.6 元/kg，貯果者損失慘重。筆者記憶中，自靜寧種植蘋果以來，還沒有出現過如此低迷的行情。2020 年采收季客商搶購的蘋果，銷售價格從2020 年10 月下旬開始下滑，果價一天不如一天，至今年7 月份，跌破了人們的預期，低至前所未有。2020 果季庫存蘋果銷售給我們帶來的警示，是我們應深刻思考的。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2020 果季庫存蘋果售價之所以創下歷史新低，是蘋果產業多年發展問題的集中暴露，既有內因，也有外因。內外因交織，超出市場承載的極限，以崩盤的方式給蘋果貯藏及產業發展帶來了空前的災難。長期耕耘果品銷售的客商，一年賠光積蓄，有的甚至負債累累，果農勞累一年，半文錢沒賺到，甚至賣蘋果的錢不夠交庫存費。蘋果還能種嗎？這是蘋果產業鏈上每個從業者必須直面的問題。

質變是量變的必然結果，之所以會出現蘋果銷售價格無底線下跌，最主要的原因是蘋果種得太多了。由于產量高，能賣錢，多年來蘋果種植在中國呈失控發展態勢，能種蘋果的地方都在全力以赴擴大種植面積，不能種蘋果的地方也在千方百計創造條件種蘋果。短短幾十年時間，從東北的黑龍江到西南的云貴高原，從沿海的山東到內陸的新疆、西藏，都在發展蘋果。種植面積達到4 300 多萬畝，年產量超過4 500萬t，中國成為世界蘋果生產第一大國，蘋果產量占到世界蘋果總產量的一半以上。但是，吃蘋果的人并沒有和蘋果種植規模同步增長，饅頭蒸多了，吃饅頭的人沒增加，中國要用不到世界1/5 的人口，消化掉世界蘋果產量的一半，顯然力不從心。多年蘋果銷售經驗證明，只要我國蘋果種植規模控制在3 000 萬畝以內，年產量不要超過3 000 萬t，所產的蘋果基本能很好地賣出去，而且賣價也合適。一旦種植規模超過3 000 萬畝，年產量超過3 000 萬t，蘋果就難賣了，賣價也上不去了。也就是說，我國蘋果的市場容量在3 000 萬t 左右，目前我國有1 300 萬畝、1 500 萬t 蘋果是超量發展的。

蘋果種植面積過大，超過市場需求量，就會形成買方市場，買方期望用最便宜的價格買到最好的蘋果，一直期盼著蘋果價格降點，再降點，而賣方對節節下滑的果價則心存僥幸，希望奇跡出現，到了國慶盼春節，過了春節盼五一，到了五一盼六一，一直盼到新蘋果上市，結果越盼越失望，果價降得越低，越不忍心賣。這樣相持的結果，導致整體蘋果銷售行情持續低迷，進入3 月份后，貯果人感到果價回升無望，競相降價處理，豈不知賣方越急，買方越不賣賬。

放眼全國，和蘋果一樣，幾乎所有果樹種植效益都高于糧食種植，都存在超量發展問題，大櫻桃、水蜜桃、梨、葡萄、柑橘、香蕉等供給量都很大，為消費者提供了更多選擇，這樣無疑會分流一部分蘋果消費者，導致蘋果賣難現象雪上加霜。

生活質量的高低，受制于經濟發展的大環境。經濟快速發展了，人們有錢了，就會放開消費，消費品就賣得快了，就能賣上好價錢了，而當經濟下行時，百姓的錢口袋捂緊了，多數人會首先考慮溫飽問題，蘋果作為生活的非必需品，多數人會選擇少吃或不吃，蘋果賣不動就是必然的結果。

賣果難現象的持續，會大大加速生產的同質化，這是非常有害的。優勝劣汰是自然規律，但當行業整體發展低迷時，果價也會整體下跌，在平價水果很便宜且能滿足消費需求的情況下，很少有人會掏錢購買高價水果。在蘋果整體不好賣的情況下，很難出現木秀于林的現象，好蘋果（精品果）生產成本高，如果賣不上好價，可能會賠得更多，生產者怕投入的錢掙不回來，從而選擇減少投入，保本經營，這樣會導致蘋果整體質量下滑，好蘋果越來越少。

進入7 月份，新蘋果賣價5～6 元/kg，庫存蘋果最低價0.5～0.6 元/kg，之所以會形成如此大的差距，與蘋果貯藏技術水平有很大關系。我國蘋果主要有土窯洞貯藏、冷庫保鮮、氣調貯藏3種方法，效果最好的是氣調貯藏，但氣調貯藏成本高，應用占比較小。多年來，我國貯藏的蘋果多在“五一”前后基本可以賣完，冷庫保鮮就可滿足這段時間的貯藏條件，如果貯期再延長，冷庫貯藏效果就很不理想了。進入6—7 月份，冷藏蘋果出庫后幾天就會褐變，這充分說明當前蘋果產業鏈條仍不夠長，貯藏方法落后，急需升級。

如上所述，雖然產地蘋果價格很低，可消費者仍難吃到便宜的蘋果，問題出在哪？出在產銷脫節，產銷周轉環節多，經過各環節層層加價，本身很便宜的蘋果到消費者手中價格已不再親民。因而，如何創新銷售方式，保障銷路暢通，實現產銷有效對接是蘋果產業發展面臨的新難題。

2020 果季庫存蘋果行情已然如此，但蘋果始終是有人吃的，而且大家都想吃好的，所以，市場對蘋果的需求是剛性的，蘋果仍要種。從2020 果季庫存蘋果銷售看，整體行情低迷，果價下跌，但好果的價格降幅較小，賣后仍有盈利，因而種植蘋果要轉變觀念，要種出好蘋果才會有錢賺，這是大勢。

想種出好蘋果，就要認真研判生產條件。客觀地看，我國有3 類果園是不可能種出好蘋果的：一是立地條件差的果園，這部分果園先天不足，不具備競爭優勢，作務成本高；二是樹齡老化、品種落伍的果園，品種對蘋果售價起決定作用，落伍的品種賣不上好價錢，蘋果樹的理想結果年齡不超過25 年，樹齡一旦超過25 年，要結出好蘋果就很費勁了；三是無力作務的果園，這部分果園因為人力投入不足，務不出好蘋果。對上述果園應下狠心淘汰，趁著果市行情低迷期及時挖除，這是促進蘋果產業整體質量提升的當務之急。

2020 果季庫存蘋果銷售問題凸顯，說明我國蘋果產業雖然做大了，但產業鏈條問題較多，特別是下游仍需加強，銷售、貯藏、加工環節仍需優化，只有下游暢通了，上游生產環節才有動力。因而，產業做大是遠遠不夠的，只有產業做強做優，才能保證產業良性發展。用發展的眼光看，中國蘋果產業做強做優，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