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陳楠枰
供圖/鐘南

一年間,“新基建”的風口來得迅疾而熱烈。一業帶百業,新基建無疑將對各行各業的發展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無論對于行業還是企業,主動尋找技術和商業的最佳契合點,積極主動把握機遇、擁抱變化、推動創新,為形成更好的“新基建”產業生態圈“添薪加柴”,已經成為業界共識。
隨著中國智慧交通建設駛入“快車道”,圍繞“新基建”將有哪些新的技術研究側重?中國交通通信信息中心智慧交通事業部副總經理鐘南接受了《交通建設與管理》雜志記者采訪。
近年來,圍繞交通運輸創新發展,“交通信息化”“智能交通”“智慧交通”“數字交通”等字眼頻頻出現在政策文件及宣傳報道中。鐘南認為,這都是不同時期,結合當時技術特征,為解決不同問題所提出的概念。
在鐘南的記憶中,“交通信息化”頻繁被提起,大致是上世紀末至本世紀初。依托國家工業浪潮、計算機發展,以及最基本的信息化系統建設,交通人有了簡單的行業管理系統。從手繪工程項目設計圖紙,到逐步研發出工程制圖、工程管理、工程概預算等軟件,我們有了軟件系統應用于工程業務實踐,基本讓大家擺脫了手工勞動。
“不過,最初國內的交通信息化建設缺乏整體化頂層設計。因系統開發架構不同、數據接口不相符、數據庫中間件不一致、數據源標準不統一等問題,信息化系統間存在的壁壘難以打破,還由此伴生了數據共享度差、數據可用度不高等問題。這也使得數據資源整合、數據交換共享,成為業界公認需要長期堅持的事?!?/p>
在“交通信息化”之后,伴隨而來的是“智能交通”概念的提出,貫穿了本世紀初到整個“十二五”時期。緊接著,“十三五”時期,交通運輸部提出了“智慧交通”概念。
“隨著我國公路、水運發展到一定階段,各自都有了智能化需求。例如,交通運輸部取消省界收費站,實際就是通過逐步減少人工工作量,提升公路收費智能化程度的舉措;諸如青島港、寧波港等港口的智能化水平也在不斷提升,港口工人很少,大多靠系統的自動化控制和工程師遠程操作,碼頭作業的流程化、制度化等信息化系統建設已經較為完善?!?/p>
在鐘南看來,所謂“智能交通”,在于可充分利用電子信息和控制工程技術,無需人工主動及完全介入。某一細分領域中,小的系統單元能自行、自主完成相應功能任務,從而為整體的、大的功能系統實現技術支撐。
“這里面,智能是單一個體的智能,需要人工參與和輔助,是在某一個工藝鏈條上的智能。而智慧則是機器本身具備一定的人的主觀要素,成為了有一定智力的個體。”他提出。
顯然,“智慧交通”需在“智能交通”的基礎上實現。對此,鐘南向記者舉了個例子?!凹僭O有一艘船,船內各個機艙的信息能做到在儀表盤顯示,這是第一步,講的是信息化的事兒;通過一些程序設定,讓機艙按照自動設定好的程序自動運轉,不必有人實時干預,這是第二步,講的是智能的事兒;倘若船有了主動思考和判斷能力,可自主把握什么時候該做什么,甚至精準預知下一步該干什么、零件何時更換,它能給人提供決策建議,而非依賴人的主動干預,這才是智慧化的場景?!?/p>
鐘南指出,智慧化的前提,在于首先實現物流環境、交通基礎設施等的數字化?!澳銜l現將來實現智慧化的大前提,應該是所有東西先實現數字化處理,將底層的數據資源打通,找到深層次的關聯性,然后才能利用機器學習、人工智能來實現智慧化?!?/p>
“不過,‘數字交通’雖與國家提出的‘新基建’概念所涵蓋的范圍有所重合,卻并不完全一致。”對此,鐘南認為,“‘數字交通’的最根本目的是要促進物理和虛擬空間的交通運輸活動不斷融合、交互作用,從而帶動交通的高質量發展;而‘新基建’的內涵比‘數字交通’更寬泛,是諸多產業鏈協同發展,它是實現‘數字交通’的必經之路?!?/p>
隨著《關于加快推進新一代國家交通控制網和智慧公路試點的通知》《數字交通發展規劃綱要》《交通強國建設綱要》《智能汽車創新發展戰略》《關于推動交通運輸領域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指導意見》等政策文件接踵出臺,近年來,智慧高速與車路協同高質量發展引發行業熱議,并得到不斷推動。
《2020年交通運輸行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截至2020年末,全國公路總里程519.81萬公里,其中高速公路總里程達16.1萬公里,居世界首位。不過,鐘南依舊注意到,當前國內高速公路建設仍處于“三低兩難”的尷尬境地。
“不僅基礎感知設施數字化智能化及人車路網聯協同水平低,面向公眾出行服務程度偏低,不同智慧交通系統之間亦存在融合程度差、協同應用難問題,智慧交通產業鏈封閉孤立,創新業務盈利模式始終難以建立?!?/p>
在他看來,智慧公路涵蓋全息感知、互聯互通、高效管理及精準服務的深刻內涵,是通過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移動互聯網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公路交通系統的深度應用,需要構建以數據為核心的公路協同管控和創新服務體系,實現公路管理科學化、車路協同運行高效化、運輸服務品質化,促進公路行業健康、可持續發展。
“依托物聯網、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5G等先進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通過引入互聯網思維,我們需要對傳統高速公路機電系統和管理服務進行重構再造,將新技術與高速公路管理、運營服務等傳統理念進行深度融合,逐步建立完善的監測感知體系、可靠的通信保障體系、實時的管理運營體系、高效的應急保障體系和完備的出行服務體系,實現路網‘可知、可測、可控、可服務’的目標。”
結合“新基建”在智慧高速建設中的總體要求,他向記者提出了“數字的路+云控平臺=智慧高速”的算式。即重點圍繞高速公路運行狀態智能感知能力,路網監測、管理、決策支持水平,智慧出行及公共信息服務水平,車路聯網協同及智能駕駛基礎設施支撐能力進行全面提升。
這其中,通過搭建交通數據中臺,快速打通數據管控的各個環節,有望實現數據資源平臺化、交換共享高效化、場景要素模塊化、綜合應用協同化,為用戶提供一站式行業數據治理、分析應用服務。
鐘南指出,未來應構建高速公路多維立體的感知系統框架,基于“云”“邊”“端”架構以及新一代基礎設施感知體系建設,面向高速公路運行監管、指揮調度、決策支持、運維養護、公眾服務,建設數字高速服務系統。
“展開而言,則是基于高精度地圖的智慧高速管理系統,依托道路三維高精度地圖,建設基于多源異構數據的實時路網監測及預警系統、網聯式車輛主動安全系統、服務區智慧化系統、突發事件應急指揮調度輔助系統、交通大數據分析決策支持系統及公眾信息發布系統?!?/p>
他表示,高速公路車路協同創新示范建設內容分布在車端、路端和云端,實現“感知、通信、計算”三大功能已經成為智慧高速的主流發展趨勢。“這體現在高速公路技術設施的數字化、交通工具的智能化、交通出行的幸福化、交通管理的智能化和交通運輸的一體化中?!?/p>

毫米波雷達、攝像頭、電子情報板等路側設施為高級別自動駕駛保駕護航
百度《Apollo智能交通白皮書》中的一段話,令鐘南非常認同。
書中寫到:“基于人工智能和5G技術的交通數字化轉型和智能化變革,將會讓傳統交通加速向數字化、網聯化、自動化的‘新交通’轉變,交通發展將由追求速度規模向更加注重質量效益轉變,由各種交通方式相對獨立發展向更加注重車路行一體化融合轉變,由依靠傳統要素驅動向更加注重創新驅動轉變?!?/p>
值得驕傲的是,無論是深化高速公路電子不停車收費系統(ETC)門架應用,推進車路協同等設施建設,加快構建公路感知網絡及高等級航道感知網絡,還是推動干線航道的信號盲區布設北斗系統信號增強站,探索推動北斗系統與車路協同、ETC等技術融合應用,研究北斗自由流收費技術等,都與鐘南日常的研究工作息息相關。
這其中,車路協同的核心是利用車路之間實時動態通信,改變傳統道路交通車路之間靜態聯系,建立車路之間實時、自動連接、相互作用的動態運行系統?!耙虼?,車路協同和智慧公路都是未來交通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智慧公路是支撐車路協同理念,實現車路協同在公路場景應用的重要載體?!彼赋觥?/p>
對此,鐘南舉例稱,“假如沒有一張非常精密的高精度電子地圖,僅僅依賴車輛本身的傳感器、攝像頭和激光雷達去實現自動駕駛,必定不會達到太高等級,因為這脫離了場景?!?/p>
在他看來,實現車路協同,人們最好能提前對路況及路域環境等場景已知?!皩⒆詣玉{駛建立在擁有完整電子地圖的已知場景里,甚至能清楚知曉周邊車輛的實時位置信息,不再完全依賴于攝像頭、雷達波的實時采集,計算端在云端,將場景數字化,這樣才能真正滿足自動駕駛L4或L5的發展需求。”
同時,鐘南早已意識到,自動駕駛與車路協同綜合運用了傳感、通信、智能計算及自動控制等高新技術,是一個集信息感知、規劃決策和控制執行等功能于一體的綜合技術體系,同樣屬于新基建領域的典型應用場景。
不過,我國自動駕駛產業發展面臨的挑戰同樣不容小覷。在鐘南看來,自動駕駛相關標準及法規不健全、技術發展不成熟、上下游產業鏈不完備、安全性沒有評估標準、缺乏產業間協同合作的統一協調機制、沒有實現可以盈利的商業模式、社會公眾認知度有待提升等問題,都將成為我國自動駕駛發展的桎梏。
“新基建”框架下,他指出,在智能交通基礎設施建設層面,應建設面向城市公共交通及復雜交通環境的安全輔助駕駛、車路協同等技術應用的封閉測試區和開放測試區,形成新一代國家交通控制網實體原型系統和應用示范基地。
“令人欣喜的是,如今,圍繞車路協同和自動駕駛,各項標準工作得到了全面開展,我國也在積極參與國際標準法規制定。自動駕駛技術路線逐步明確,中國自動駕駛的落地方案已經確立。與此同時,新型商業模式不斷出現,逐步形成新的產業形態,各地政府高度重視自動駕駛產業發展,紛紛出臺了政策吸引企業落地。”鐘南告訴記者。

位于北京亦莊的高級別自動駕駛示范區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