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湘斌
從益陽市資江一橋南端廣場往西走,不過十分鐘就來到了一座山腳下。此山四周峰巒簇擁,似群龍聚會江邊,故名會龍山。青山有幸埋忠骨,在山上立波亭的右方,矗立著一座樸實無華而莊嚴神圣的豐碑——烈士曾士峨的墓碑。
這位定格在27歲的青年,為了革命事業,燃盡了他的一生。開國上將陳士榘曾回憶說,毛主席講過兩個人的死重于泰山,一個是人所共知的張思德,另一個就是曾士峨。
1904年3月,曾士峨出生于湖南益陽樊家廟鄉大橋沖。22歲參加北伐戰爭,并加入中國共產黨。23歲參加秋收起義。三灣改編后任特務連連長,負責毛主席的警衛工作。古田會議后,毛澤東調曾士峨與羅榮桓、羅瑞卿分別擔任紅四軍第二縱隊的司令員、政治委員、政治部主任,該縱隊是我軍史上最早貫徹古田會議精神的“實驗田”。隨后曾士峨歷經大戰、惡戰數十次,多次負傷,立下赫赫戰功。其帶出的二縱及后來的十一師,紀律嚴明、勇猛頑強,是當時紅軍中最能打硬仗的勁旅之一,被稱為“鋼軍”。
1930年10月,蔣介石調集10萬大軍采用“分進合擊,長驅直入”的作戰方針向中央蘇區撲來,妄圖一舉消滅紅軍。曾士峨和羅瑞卿率領十一師由吉安撤到根據地中心黃陂、小布一帶隱蔽待命。經過4個多小時的浴血奮戰,全殲了張輝瓚師,取得了著名的“龍岡大捷”。聞聽前方捷報,毛澤東喜形于色,在馬背上吟成《漁家傲·反第一次大“圍剿”》:“萬木霜天紅爛漫,天兵怒氣沖霄漢。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二十萬軍重入贛,風煙滾滾來天半。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干,不周山下紅旗亂。”1931年7月,在第三次反“圍剿”中,紅四軍指揮所面臨危急時刻,曾士峨率領全師黨團員和排以上干部組成的敢死隊沖向敵陣,腹部連中幾彈,身負重傷不幸壯烈犧牲,年僅27歲。毛澤東痛惜萬分:“曾士峨同志的犧牲是英勇的。他是在最關鍵的時候犧牲的。他親自帶部隊沖鋒,改變了戰況。”
1987年,家鄉人民將其遺骨從江西移歸故鄉,葬于會龍山公園山頂,并立下紀念碑。紀念碑占地130余平方米,碑高8.6米,碑呈四面體柱狀,碑身、碑座全部用花崗巖大理石砌成,碑身正面及碑座四周鑲嵌的漢白玉石上,分別刻有楊得志、朱良才、郭沫若、曾三等人題詞。碑前兩旁種植松柏,青山掩映之下,紀念碑更顯莊嚴肅穆,巍峨挺拔。
曾士峨的一生是短暫的,更是傳奇的;他的人生熠熠發光,他的故事蕩氣回腸。駐足碑前,我在想:當他黃埔軍校同窗紛紛入國民黨奔“光明仕途”享“榮華富貴”時,他為什么能堅定跟共產黨走?是什么樣的力量,敢讓他不畏強敵、奮勇前行?又是怎樣的信仰,能教他拋頭顱、灑熱血、傾盡一生?他在1929年寫給家人最后一封家書中回答了這一切:“士峨離家四載有余,雖奔波南北,歷盡千辛,然為大眾之生息,常覺無形的快慰,精神爽奮。”為大眾之生息——這正是千千萬萬共產黨人寧愿犧牲生命而永遠不會改變的初心使命與堅定信仰。
27歲,風華正茂。若不是生活在內憂外患、惡犬遍地的舊社會,他應是像我們今天一樣過著歲月靜好的生活。如果我們處于那個年代,會不會像他那樣堅定革命信仰,為大眾之生息雖九死其猶未悔?站在紀念碑前,細品先烈的心路與情懷,令人不由涕淚滿襟,他讓我們強烈地意識到自己生而帶著歷史與時代的使命。同時,他也在提醒我們,跨越歷史時空,只要一代代年輕人不斷傳承紅色基因,賡續紅色血脈,曾士峨就永遠是我們的“同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