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大釗
過去之中華,老輩所有之中華,歷史之中華,墳墓中之中華也。未來之中華,青年所有之中華,理想之中華,胎孕中之中華也。墳墓中之中華,盡可視為老輩之紀錄,而拱手以讓之老輩,俾攜以俱去。胎孕中之中華,則斷不許老輩以其沉滯頹廢、衰朽枯窘之血液,侵及其新生命。蓋一切之新創造,新機運,乃吾青年獨有之特權,老輩之于社會,自其長于年齡、富于經驗之點,吾人固可與以相當之敬禮,即令以此自重,而輕蔑吾青年,嘲罵吾青年,誹謗吾青年,凌辱吾青年,吾人亦皆能忍受,獨至并此獨有之特權而侵之,則毅然以用排除之手段,而無所于躊躇,無所于遜謝。須知吾青年之生,為自我而生,非為彼老輩而生,青春中華之創造,為青年而造,非為彼老輩而造也。
老輩之靈明,蔽翳于經驗,而青年腦中無所謂經驗也。老輩之精神,局牖于環境,而青年眼中無所謂環境也。老輩之文明,和解之文明也,與境遇和解,與時代和解,與經驗和解。青年之文明,奮斗之文明也,與境遇奮斗,與時代奮斗,與經驗奮斗。故青年者,人生之王,人生之春,人生之華也。青年之字典,無“困難”之字,青年之口頭,無“障礙”之語;惟知躍進,惟知雄飛,惟知本其自由之精神,奇僻之思想,銳敏之直覺,活潑之生命,以創造環境,征服歷史。老輩對于青年之道義,亦當尊重其精神,其思想,其直覺,其生命,而不可抑塞其精神,其思想,其直覺,其生命。茍老輩有以柔順服從之義,規戒青年,以遏其邁往之氣,豪放之才者,是無異于勸青年之自殺也。茍老輩有不知蘇生,不知蛻化,而猶逆宇宙之進運,投青年于廢墟之中者,吾青年有對于揭反抗之旗之權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