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有一點點甜

文/柏顏

他就這樣毫無波瀾地從我生活中消失。好像那些甜膩的過往如同玻璃窗上的字跡散發在空氣。

001

周末在家追綜藝，正好看到童年女神李若彤上綜藝。

千禧一代恐怕都不認識她，但她可是八零九零后心中的白月光。

她飾演的《神雕俠侶》里的小龍女，就像是朱茵之于紫霞仙子，是趙雅芝之于白娘子。

那時，她懷抱淑女劍，身披一襲白衣，面頰清冷，眼若秋水。分明就是金庸筆下那個“風拂玉樹，雪裹瓊苞”的小龍女。

之后她又飾演了同樣是人間絕色的“王語嫣”，換做別的女明星，很可能被困在類似的角色，戲路越來越窄?？伤煌?。

跟還是演員的星爺搭檔，把“邪魅狂狷、風情萬種”的琴操同樣演繹得入木三分。當時很多人說，像她這樣美貌又有天賦的明星，來日必無可限量。

可惜，她在事業如日中天之時，選擇了為愛隱退。對方是一位比她大十幾歲的富商。很多人揣測，她是為了錢?？墒撬麄冊谝黄饹]多久，富商就爆出經濟問題，倒是李若彤替他還了不少債。

后來她曾經在自己書里提及這段感情，承認自己始終是愛得更卑微的那一個。

對方不喜歡她拍戲，她就從此消失在娛樂圈。對方不喜歡她涂顏色鮮艷的指甲油，她就放棄自己喜歡的打扮。

而問及為什么明明要才有才，要貌有貌的她，竟會在一個老、丑、欠債上億的男人面前卑微至此。她提到了一件事，某次他們一起看電影，對方給她帶了一點龍須糖。

“剛剛過來的路上，看見一個小攤在賣龍須糖，想到你可能會喜歡，就買了?！?/p>

就這么一句簡簡單單的話，這么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就成了她之后千千萬萬次原諒他的理由。

讀到這段，我心里唏噓了很久。在原生家庭里很少感覺被愛的小孩，無論長到什么年紀，所渴求的不過是一點點的甜。

而在感情里，我們總是不由地對那個曾經給予一點點甜蜜和關懷的人，念念難忘。

002

大學時候，我喜歡過一個男生。他已經工作兩年，身上有著還在象牙塔的男孩子無法與之相較的成熟與幽默。

印象中，他從不會像那些站在女孩面前，坑坑巴巴表白。更不會幼稚地用愚人節這種爛梗來掩飾脆弱的自尊心。

大三那個盛夏，我無數次翹課陪他吃飯、看電影。他早早看穿我的心意，卻從未拆穿。我旁敲側擊聊起曖昧話題，他也從不避諱。

那時他時常帶上我和同事聚會吃飯，大家起哄問他是不是女朋友，他只笑著說，你們別嚇著小姑娘。

他會擔心我太悶而一直陪我說話，幫我夾菜，也會在夜風里幫我披上他的外套。他會溫柔地把我的劉海捋至耳后，也會輕輕叮囑說，回家記得給我發消息哦。

我便捧著滿心歡喜上車，一直趴在后車窗望著他站在原地目送我的身影。心里就像在燉一鍋濃香甜膩的木瓜牛奶。蒸汽如同云霧般起落氤氳，無數個夜晚，我都握著手機，反復看好多遍聊天記錄，才在困意席卷中睡去。

他買車那天興奮地給我打電話，說要帶我兜風。我便想也不想答應，拜托了同學幫我打掩護，拎著包就后門溜出去。

他開車帶我去郊外，天窗開得大大的，我聽見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后來車速慢下來，整條林蔭道上，看不見任何人，任何車。像極了后來我看過一部美劇，同樣是在空曠的車道上，女主問男主，現在你聞到了什么味道。

男主閉上眼說有松木的味道，遠處果然是一大片松樹林，還能看見搖著大尾巴的松鼠叼著松果一竄而過。

也是在這樣的場景中，他側過頭來吻了我。我只覺得天光一下子變得極為明亮，刺得我眼睛都不敢睜開。而他略狡黠地問，這不會是你的初吻吧。

我悶不做聲，努力地把頭偏向車窗外面，心里寂靜如雪，好像時間一瞬間凝固，我們將會在這條看不見盡頭的林蔭道上一路奔馳，不想停歇。

那天以后，我理所當然地把他當作男友。室友們再口無遮攔地開玩笑，我也不再像從前那樣生氣和阻攔。我甚至開始愛逛家居網店，看見喜歡的沙發、茶幾、窗簾、甚至拖鞋都會忍不住收藏。

可在畢業那天，他突然告訴我要去上海。我有一些詫異，但仍然天真地說，上海啊，我也喜歡。我可以從現在就開始給那邊公司遞簡歷。

他卻滿眼疑惑地看著我，好像驚訝于我如此愚笨，竟半點也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你去做什么？他的語氣有一些冷，好像不經意掃過小腿的一絲秋風。

我傻傻地答，你不是要去嗎？他幾乎沒半點猶豫地輕嗤，那和你有什么關系？

我像是挨了一記悶棍，驚詫、憤怒、疑惑、傷心……難以名狀的情緒紛至沓來。我怔怔地看著他，竟然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反駁的話。好像此時此刻，我發脾氣也好，哭鬧也好，都不過是把自尊心再碾碎一次。

眼淚在眼眶轉了幾轉，我終于強忍下所有委屈，沖他點了點頭，那好，不打擾了。我放開手里握著的茶杯，滾燙的紅在掌心蔓延開來，可我一絲也察覺不到。一直到走出咖啡館，心里還在想，他是不是會追出來，沖我大笑說，開個玩笑而已，你怎么就當真了。

可惜他沒有。一個月后，我翻出他微博小號，有個女孩在下面回復，哈尼，我想你了。我順藤摸瓜看過去，才知道他們異地戀已經兩年。最近他工作調動，終于有了回上海的機會。

003

很多人問過我分手理由，我都守口如瓶。

倒不是擔心被人笑話自做多情，而是我始終不肯承認，他會是一個人品卑劣的人。那天之后，我們沒再聯絡。我曾執著地想，哪怕他只是說一句，對不起。我也能夠理解和釋懷，從此把他放下。

可他沒有。他就這樣毫無波瀾地從我生活中消失。好像那些甜膩的過往如同玻璃窗上的字跡散發在空氣。

一直到兩年后，我去一間公司面試，意外遇見他曾帶我一起吃過飯的同事。她見到我，竟然熱情地講，早知道我想來這個公司，怎么不干脆讓男友打個招呼。

我已經太久沒從其他人口中聽見那個名字，本能地撇清，不是你誤會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她很是驚訝，一直囁嚅著，可是我們都看得出來，他那么喜歡你。這種事怎么可能作得了假呢。

那天夜里，我一直反復咀嚼她的話。想起某個仲夏夜晚，鳳凰花盛開的咖啡館。我們點了單以后，我理所當然地掏出錢包，被他一把摁住。然后他自己掏出手機買了單。

彼時，他撐著手臂靠著柜臺上，側著腦袋看我，眼睛有頑皮的笑意。帶點欣賞，帶點寵溺。我便以為，那是動心最好的證據。

咖啡做好了，他又隨手給我買了一枚草莓味的棒棒糖。剝開放進我嘴里，我想那種甜味大約跟李若彤品嘗到的龍須糖，同一個味道。

因為這一點點甜，我愿意原諒這背后所有的欺騙、隱瞞和不告而別。

反正痛總會隨著時間，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