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笙：我從來不拍爛劇

2021年年初，一部土味電視劇《山海情》火遍了大江南北，雖然是部年代劇，卻有無數90后、00后表示“太上頭”。面對豆瓣上直沖9.4分的傲人成績，導演孔笙憨憨一笑道：“我拍戲就是為了讓觀眾喜歡，所以我從來不拍爛劇。”

“不拍爛劇”——孔笙確實言出必行，從戰爭劇《生死線》《戰長沙》，到生活劇《父母愛情》《歡樂頌》；從賺得無數人眼淚的《瑯琊榜》到氣勢磅礴的《大江大河》，“孔笙出品，必屬精品”已成為所有觀眾的共識。

愛花錢的“窮導演”

1978年，山東人孔笙和《大江大河》中的宋家姐弟一樣踏入高考考場，宋運輝考上了，他卻落榜了。

此后他做過工人、在夜大念過漢語言文學、當過雜志社的編輯，最后去了電視臺當攝影師。雖然只是每天扛著沉重的攝像機跑來跑去，但天性不服輸的孔笙硬是要搞出些名堂來，于是就攝出了一代人的古早武俠記憶——《白眉大俠》《甘十九妹》。回想起那段成功的攝影經歷，孔笙表示之前的工作經歷幫助了他，“當工人時要會吃苦耐勞，當編輯時又要高度專注，且要善于抓取有用的細節，因此沒有一樣工作是白做的。”

1996年，孔笙獨立拍攝了電視劇《民警程廣泉》，正式入行當了導演。此后幾年，他一直穩扎穩打，一邊做導演，一邊鍛造自己在電視劇攝影上的“金字招牌”。2006年和2008年，孔笙執導的《闖關東》和《生死線》走紅，這時，業內著名的“金牌制作人”侯鴻亮果斷向他伸來橄欖枝，包括導演李雪在內，三人組成“鐵三角”，創辦了東陽正午陽光影業公司，開啟了“良心國劇”的創造之旅。

不過，萬事開頭難。一家初創公司，雖有“巧婦”，也難做“無米之炊”。孔笙至今記得當年的“窮”，很長一段時間里，沒人給他大預算，拍完了也沒人買。拍《溫州一家人》時，孔笙帶著劇組輾轉各地，路費、住宿費都是摳著花，吃不好、睡不好是常有的事。

窮歸窮，苦歸苦，真要花錢的時候，孔笙一點都不含糊。《北平無戰事》里，主角的軍裝是在上海的裁縫鋪子里量身定制的，一人好幾套，一套好幾千元。他說這是把錢花在刀刃上，“戲服到位，演員形象才能立得起來”。

拍《戰長沙》時，孔笙狠狠心請來了明星霍建華，以當時霍建華的人氣，只要在劇中扛槍耍帥，就能貢獻不小的收視率。可孔笙偏不，“耍帥能打鬼子嗎？”“戰爭是殘酷的，我拍這個劇就是要表明這一點。”于是孔笙將霍建華塑造成一個最普通卻又最無畏的軍官，告訴觀眾所謂抗戰史詩，靠的是無數普通人一天天的浴血奮戰。

讓制片人侯鴻亮印象最深的是《瑯琊榜》，“當時我們準備拍這部戲時，周圍人都說這下可以省錢了，架空歷史嘛，怎么省著編怎么來。不過我知道，孔笙不會這么干。”果然不出他所料，光一場譽王謀反的10分鐘戰爭戲，孔笙就拍了7天，各種云梯、滾木、煙、火，以及大規模的群演，“感覺經費在熊熊燃燒”。對此，孔笙不覺得自己在“亂花錢”，“古代戰爭戲更要追求真實感，雖然架空了，但古代的文化傳統還在，一定要好好表現出來。”

“做什么都得像那么回事兒”，秉持著這樣的價值觀，孔笙終于苦盡甘來，《瑯琊榜》打破了其電視劇“好看但不賺錢”的魔咒，在50個城市名列收視率榜首，網絡累計點擊量突破102億次，孔笙的名字也隨之成為“良心劇”的代名詞。

我只要真實

只要跟孔笙合作過的人，無一不感嘆他“纖毫畢現”的細節把控力。在幾部精品劇的彈幕里，源源不斷的是“細節太贊了”“感覺身臨其境”……

曾有人笑稱孔笙是“建筑大師”，搭棚是他的愛好。《父母愛情》里，為了還原20世紀70年代的海軍大院，孔笙帶著劇組跑遍了山東半島，最后選了塊面朝大海的空地實地搭景。拍《山海情》時，實在找不到一個這么窮的村子，孔笙當機立斷：“造一個。”于是，在一片荒無人煙的黃土地上，劇組硬生生蓋起了一個村莊。當網友紛紛表示要去《大江大河》里山清水秀的小雷村旅游時，孔笙意味深長地笑了：“那也是假的，是我蓋的。”熱衷于大手筆搭建實景，只為了追求“真實”二字，在如今的國內行業內，恐怕很難找出第二個相同“愛好”的導演。

《歡樂頌》是孔笙對自己“真實”的另一番突破。開拍前，為了了解當下年輕女孩的想法，孔笙找來一些20多歲的女生開座談會，大家都“很不客氣”，批評孔笙“太老套、太直男”，他都一一點頭“笑納”，“可能直到現在，我還無法完全接受她們的一些想法，但沒關系，她們說的都是真實的，只要是真實的，我就要把它們拍到戲里去。”

此外，選演員、選道具、換鏡頭……無一不在彰顯孔笙對細節極致的追求和對真實無限的尊重。《山海情》里無論多美多有名的演員，臉上都刻滿了風沙劃過的褶子和太陽暴曬后的兩坨高原紅。孔笙的辦公室里至今存放著《瑯琊榜》中梅長蘇整日抱在手中取暖的手爐。打開手爐蓋，膛中有黑色斑痕，是拍戲時燒炭留下的痕跡——“你不能讓演員捧著一個冰冷的手爐，假裝在取暖。”即使觀眾幾乎不可能看到手爐中的炭，但孔笙仍要求不能用現代木炭充數，而必須是傳統的燒制木炭。

作為一名資深攝影師，孔笙是名副其實的“技術控”。《瑯琊榜》里運用了對角線構圖、黃金螺旋等，《北平無戰事》中則采用了2.35∶1的“寬銀幕”畫面。而《大江大河》更是運用了“變形寬銀幕鏡頭”。運用此種鏡頭拍攝出來的畫面，內容更為豐富，畫面更為寬廣且不變形，更有立體感。

“沒有人會比孔笙更實在。”曾有人這么評價。演員黃軒是孔笙的資深粉絲，在《山海情》的黃土高原摸爬滾打了5個月后，他由衷地表示：“導演是個純粹的人，那么敬業，那么樸實，拍他的戲也是自己人格得到凈化的過程。”

做個溫暖的人

當年初見孔笙的編劇劉靜至今還清晰地記得：“在片場導演常常不修邊幅，就只顧著埋頭苦干，跟他打招呼，他還有些害羞。”

不過孔笙雖然話不多，卻是個讓所有演員都“惦記”的好導演。在片場，他往往身兼數職，無論是掃地、搬道具，還是蹬三輪、推小車，不管什么工種，他都會去做。如果缺群演了，他也二話不說臨時客串一把。與他合作多次的演員楊爍打趣道：“孔導要不是坐在監視器那兒，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個導演。”

在拍《大江大河》時，演員童瑤有個從坡上滾下來的橋段，孔笙親自試戲，確認沒有危險后，才讓童瑤去演。演員王勁松回憶拍攝《北平無戰事》時，有場雨戲，他要演到導演喊“停”，最后他沒有聽到“停”，而是等來了孔笙為他撐起的傘。

孔笙在用演員時的“苛刻”是出了名的，他規定演員片酬不能占到劇投資的50%以上，這就保證了劇組不會有投資方硬塞進來的關系戶，也不會隨便給有后臺的演員加戲。

正是有這樣一種平等又溫暖的力量支持，所以孔笙的團隊總有勁兒往一塊兒使的凝聚力。霍建華在《戰長沙》戲份殺青時，久久不愿離去，感嘆道：“很多年沒有遇到這么溫暖、這么團結的劇組了。”

孔笙曾說：“我希望大家在做一件很苦的差事時，能以一種玩的狀態來面對，在愉快的環境中享受整個創作過程。所以在劇組里我們都是親人，不要給彼此太大的壓力。”

孔笙有個絕招，就是能把一部很土的鄉土劇，拍成時代爽劇；能把一部很生澀的歷史劇，也拍得活靈活現。他拆招說，這靠的是“溫暖現實主義”，“不管是古裝、諜戰還是年代劇，其實感情都是共通的，只要傳遞出溫暖，表達出真誠，就能夠打動人心。”

確實，孔笙牢牢抓住了所有觀眾溫熱的心腸，用他的勤勉，以一顆赤子之心。

（資料來源：“肥羅大電影”微信公眾號、騰訊網、人民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