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不該把“英語”踢出主科

今年的全國兩會上有政協委員提出建議——改革義務教育階段英語（外語）的主科地位，英語等外語課程不再設為與語文、數學同等的主科，不再將英語（外語）設為高考必考科目。此建議一出，引發社會熱議。

支持者認為英語作為主科過于應試偏離了學習初衷，反對者認為此舉缺乏遠見，不利于未來國家發展。那么，到底該不該取消中小學英語的主科地位呢？

【支持】

并非所有學生都適合學外語

我上初中時學校才開始有英語課，但我不覺得自己英語學得晚。如果未來不出國，或者長大后不從事直接與英語相關的工作，那么英語學習夠用就行，不如把省下來的精力放在語文、數學上。事實上，不是所有學生都適合學習英語，我上學時就有同學因語言能力較差一直被英語成績拖后腿。（小學生家長王女士）

不是主科也許更有興趣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我上中學時有逆反心理，老師和家長越是讓我重視英語，我就越不想好好學，成績也不理想。后來出國旅游，親身感受到不學好英語無法交流時，我才真正對它產生了興趣。所以，不用被逼著去學，反而可能會從中獲得學習的動力。（英語專業畢業生張女士）

刷題應考偏離語言學習初衷

學好英語需要把它當成一門語言而不是一門學科，其最終目的是實現交流，而不是把題全做對。盡管近年來英語教學改革的浪潮一波又一波，但為了在中高考取得好成績，大部分學校還是看重刷題的方法，這偏離了語言學習的初衷。（某中學英語教師）

【反對】

學科格局不能貿然改變

是否取消外語主科地位，至少應考慮三個層面。第一，教育層面。如何根據時代變化，設計更符合時代趨勢的學科格局？第二，文明層面。語言不僅是交流的工具，更是文明的載體。翻譯軟件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語言不同帶來的阻隔，但至少目前還無法準確傳達語言內在的文明神韻。第三，社會層面。在沒有充分調研和預判的情況下，貿然改變長期以來形成的學科格局，社會對英語素養的需求可能無法滿足。（小學生家長胡一峰）

學好英語跟國際化大都市相配

我從兩三歲開始學英語，成績一直很好，可以說它是我的強勢學科。上中學后，科目變多，我省下復習英語的時間來學數學、語文。如果取消英語的主科地位，很多同學就會不重視這門學科，甚至早早放棄學習英語。北京是國際化大都市，國際交流合作越來越多，我們要是不好好學習，未來參與國家建設時肯定會遇到困難。（初中生小周）

學習成本可能轉嫁給家庭

英語退出主科地位，無形中會把學習任務權限下放，取而代之的可能是學生參加各種社會外語補習班、提高班、強化班、沖刺班，從而變相增加了外語學習的時間及費用，而這種負擔和成本實質上轉嫁給了學生與家長。（北京外國語大學附屬外國語學校教師婁樹華）

【專家觀點】

中小學應降低英語學習難度（文/教育部原新聞發言人王旭明）

根據當前教育改革和發展的實際，特別是人才培養實際，英語不宜作為高考3科必考科目之一，可根據學生報考專業，確定是否必考英語和確定考試難度。同時，中小學應降低英語學習難度，至少小學低段不宜把英語設為必修課。理由如下：

第一，當下學校教育“加”的東西太多，而且還在與日倶增。如此“加”的結果，就是讓已經重得不能再重的教育更加沉重。從這個角度說，對英語教學要求的反思具有積極意義。

第二，如果說教育不堪其重，考試為最。考試原本只是教育的一種手段，但在中高考指揮棒下變成了不少學校的教育目標。把教育異化為考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第三，從高考歷史考量，英語并不是一以貫之、不可撼動。在恢復高考的最初幾年，外語在很多省市并未被列入總分，而是作為錄取的重要參考。既然外語作為高考必考科目是后來不斷強化而成的，為什么不能逐漸弱化而亡？

第四，從實際需要看，恢復高考40多年來，世界已經發生了巨大變化。眼下隨著機器人和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外語作為一般性的工具使用，完全可以不用大面積、大數量地作為覆蓋所有人的共性要求。

第五，高考改革方案多年多種，語文、英語、數學3科必考似成定局，但所有考生三分之二基礎內容考核是語言類考核，是否合理，值得商榷。

必須強調，我們多年來下大氣力改變的主要是教育內部的改革。以高考為例，總是在考什么和怎么考上改，改來改去，高考為教育和全社會帶來的負面影響并沒有減弱。這提示人們，教育改革走到今天必須全社會協同，教育內外齊動，改變全社會用人、選人和判斷人的體制機制，而不僅僅是教育部門一家的精耕細作。

取消或者弱化英語教育是對還是不對呢？不能籠統地下結論。建議相關部門根據大家的意見和建議組織深入調研，設計具體方案。

英語學習需改進而非“翻燒餅”（文/中國教科院研究員儲朝暉）

現在討論要不要將外語作為中小學主科的問題，不妨先回顧與此相關的兩件事。

一是1922年，新學制設置安排全面開設科學課（物理、化學），當時遇到“無用”“條件不足”等一堆反對意見，后來事實證明，學過的物理、化學，大多數學生確實沒有直接使用，但對整個民族的科學素養提升、思維方式改變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二是將20多年前教育部發布《義務教育英語課程標準（實驗稿）》，把外語作為主科的決定和現在有人提出取消其主科地位的社會與教育發展背景做一比較，便不難看出當時正是中國改革開放取得巨大成就，需要進一步實現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的目標而做出的選擇，盡管在教學實施中出現一些問題，這個決策對當下建設教育強國、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實現教育現代化依然是沒有錯的，需要進一步將它落實好，而不是撤退或“翻燒餅”。

從根本上說，外語教學在義務教育中的地位是由這個年齡段學生的成長需要決定的。這種需要一方面來自每個個體語言能力、文化意識、思維品質、人文視野等方面的發展；另一方面來自社會發展對個體的人類交往意識、跨文化理解力、參與全球競爭與發展能力提升的需要，它是國家競爭力和發言權的語言基礎。如果不在義務教育階段開設世界使用率最高的外語，就可能讓一代人處于語言孤島而無法參與全球競爭。

那些將外語與素質對立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外語除了是直接的語言交流工具，本身就是素質、素養的重要構成，也是全球化、信息化時代不可或缺的能力；將義務教育課程中的外語課與培訓機構開設的外語課等同也是誤解，前者滿足基本素養需求，后者成為比拼晉升工具；將外語的用途僅局限在直接使用或考試是狹隘的，對不同文化的了解、理解、學習也是必要和重要的用途；將學業負擔重的責任歸到外語上更經不起推敲。

在義務教育階段是不是開設外語，這是一個涉及面極廣的決策，需要理性、慎重。簡而言之，外語教學的目標沒錯，設置為義務教育的主科的必要性比20多年前更顯得充分，但在評價、功能運用上出了較大的問題，也就是教學效能過低。從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長遠目標看，從中國與世界各國國民外語基本能力的比較看，外語教學需要加強、改進，而非取消、撤退。

（摘自2021年3月17日《北京日報》，本刊有刪節，魏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