稱葉嘉瑩“先生”，算不算歧視女性

近期，《感動中國》為葉嘉瑩撰寫的一段頒獎詞，在互聯網上引起不小的爭議——“你是詩詞的女兒，你是風雅的先生”?！跋壬倍忠怀觯浾搱鲱D時炸開了鍋，一場關于“杰出女性人物能不能被稱作‘先生’”的討論，就這樣又一次拉開了帷幕。

葉嘉瑩并不是第一位被稱為“先生”的女性名人，近現代以來的宋慶齡、楊絳、屠呦呦等德高望重的女性人物，都曾被稱作“先生”。但關于這一稱謂，從來不乏更加激烈的反對聲。

這些反對者反對的是這種“將杰出女性尊稱為先生”的語言習慣：為什么任何一位男性都可以被稱為“先生”，而女性只有在獲得巨大成就時，才能被“尊稱”一聲先生呢？這看上去不太公平。

著名語言學家、“漢語拼音之父”周有光曾從專業角度指出，從語義學角度來看，這種稱呼不僅帶來重男輕女意味的混淆性別，還會造成用詞混亂。然而，“稱女性為先生”之風卻依舊沿用至今，究其原因，可以說是語言慣性，但沒有更合適的替代詞，也是造成這種現狀的原因之一。

文史博主“仗劍南窗”提出，比起“先生”，稱呼“女士”才是性別歧視。他援引了《詩經》的注釋，“士”的本義是男子的美稱，而“女士”，其實是“女而有士行者”，是指具有士人品行的女子，因此“女士”反而不如“先生”，至少“先生”在字面上沒有性別含義。

在支持者看來，“先生”一詞用來稱呼德高望重的女性，不僅有先例可以援引，而且是滿懷敬意。

對于反對者而言，當現代漢語里的“先生”在大多數情境下都用來指代全體男性，只有少部分成就極高的女性才能獲得這一“殊榮”時，感到突兀也很自然。

在詞典中，“先生”有如下幾項解釋：男性、丈夫、長者、老師、醫生等等。稱呼葉嘉瑩、楊絳等人為先生，本意當然是取“老師”“長者”這層含義，一些激烈批評者聲稱“女性只有取得如此高的成就，才能得到一個普通男性的稱謂”，創造出一種本不存在的主觀惡意，顯然不太妥當。但一種相對小眾的用法，今天沿用還合不合適，以后要不要繼續用下去，的確可以商榷。

必須承認，目前“先生”的幾種解釋當中，指代普通男性是最通用、最常見的一項，那么在大多數場合下，就難免存在語義上的壓制。尤其是在《感動中國》一類的公眾場合，即便沒有用錯，但如果相對冷僻的用法造成理解上的偏差，進而造成一個龐大群體的不適，我們當然應該認真地考慮，以后是不是要換一個說法。

既然思想在不斷變化，服務于社會生活的詞語是不是也應該適當更新呢？2019年，倫敦消防局在社交平臺批評動畫片《小豬佩奇》在稱呼消防員時使用有明確性別指向的“fireman”而非中性的“firefighter”，容易給孩子造成消防員都是男性的誤解。當我們習以為常地用“外賣小哥”“快遞小哥”指代全體物流從業者時，也有意無意地忽視了占到一成左右的女性配送員，這種時候，考慮換一換稱謂也在情理之中。

就“先生”來說，歸根到底，反對者們所懷疑的，是當“先生”成了廣大男性的身份標簽，再用其包含的一項比較生僻的含義稱呼女性，是否得體。語言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如果確有相當數量的女性認為“先生”的一些用法不妥，那么背靠博大精深的漢語，何妨將這個稱呼換一換呢？

（摘自“新周刊”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蝌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