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靜文,郭碧倩,焦 勇,田岳鳳,方 慧,馬 晨
(1.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太原 030024;2.山西中醫藥大學,山西 晉中 030619)
過敏性鼻炎在臨床上以流清涕、鼻塞、打噴嚏及陣發性鼻癢為典型癥狀。常年性過敏性鼻炎受天氣突變、特殊氣味等影響,一年四季可隨時發作;而季節性過敏性鼻炎常在春、秋兩季發作。過敏性鼻炎又稱為變應性鼻炎,是變應原與機體接觸后引起的由免疫球蛋白(IgE)介導的鼻黏膜非感染性炎性疾病。過敏性鼻炎的中醫學病名為鼻鼽,傳統醫學認為人體是一個有機整體,鼻鼽的發生、發展及預后與臟腑陽氣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中醫辨治過敏性鼻炎具有一定的獨特優勢,簡述如下。
過敏性鼻炎的發病是由于人體臟腑虧虛、正氣不足、衛表不固,邪氣乘虛侵襲腠理,正邪交爭,肺失宣肅,津液輸布障礙,壅塞于鼻竅,遂致流清涕、打噴嚏、鼻塞等。衛陽的溫煦和防御作用保護機體,而衛氣的充盛,有賴于肺氣所宣發的精微溫養,脾運化的水谷精微轉輸全身,其根與腎陽的氣化蒸騰息息相關。肺為氣之主,外合皮毛,肺氣虧虛,鼻失溫養,則鼻竅功能失常,發為鼻鼽。脾主運化,脾氣虛日久,清陽不升,波及于肺,導致肺脾氣虛,肺失宣肅,致津液停聚,寒濕久滯鼻部而致鼻病。先天遺傳、外感、內傷等原因導致元陽虛損,腎失于攝納,氣浮于上,溫煦失職,寒水上越鼻竅,出現噴嚏不斷、鼻流清涕。綜上所述,過敏性鼻炎多以肺脾腎三臟虧虛、功能失調為主因,外因感邪上犯,而致肺氣虛寒,脾失健運,腎陽虛損,陽氣不固,故邪氣留滯鼻竅,發病為鼻鼽。
過敏性鼻炎的西醫病機是致敏原作為特異性抗原進入特應性個體后,機體會產生相應的免疫球蛋白E(IgE)抗體,附著于介質細胞(肥大細胞、嗜堿性粒細胞)表面,使機體處于致敏狀態[1]。當機體再次觸及相同的抗原時,該抗原與介質細胞表面的免疫球蛋白發生超敏反應,分泌出組胺、緩激肽等生物活性物質,引起鼻部血管擴張、血管通透性增加、腺體分泌增多等病理改變,從而產生了鼻癢、打噴嚏、流清涕等鼻部反應。
“陽氣”在《內經》中的基本涵義有三:一是指人體內具有溫煦、推動、興奮、升騰、發散等作用的氣;二是指人體在外或在上之氣;三是指自然界溫熱之氣[2]。
氣是構成人體和維持人體生命活動的精微物質,陽氣是“氣”中屬于陽的那部分。陽氣運行周身,推動和促進人體的新陳代謝,有固護衛外、促使津液的生成、溫煦臟腑經絡活動的作用。
陽氣是五臟六腑之氣發生功能活動的表現,人體的正常運轉和“陽化氣”的推動息息相關,陽氣促進有形陰精化生氣,維持五臟六腑的功能活動。陽氣是人體健康最根本的物質,當人體陽氣不足,開合不當,則臟腑功能失調,正氣不能正常輸布,外達體表,陽氣不能防御外邪,邪氣乘虛上犯鼻竅。張景岳在《類經》中說:“陽未靜而陰引之,故為欠;陽未達而陰發之,故為嚏。”過敏性鼻炎發作期陽氣運行不暢,津液溫化失調,水行受阻,脈絡阻塞,鼻竅不通,則表現為頻繁的噴嚏、流涕等癥狀;過敏性鼻炎緩解期,由于脾為后天之本,脾氣虛弱,則陽氣生化不足,不能助肺,導致外邪容易侵襲肺衛,故體虛易被侵襲。
季節性過敏性鼻炎常發生在春、秋季,陽氣失于和利,臟腑功能失調。人體與自然四季的變化實質上是陰陽的升降變化。《素問·脈要精微論》提到:“春季,陽氣微上,陰氣微下;秋季,陽氣微下,陰氣微上。”風木行,陽氣開始上升,秋季燥金主,陽氣開始肅降。天地之間,氣的運行有一定規律,當氣的升降不能適應自然界的陰陽消長,在春天時,陽氣當升而不能升,在秋天時,陽氣當降而不能降,則容易在這兩個季節發病。人體的陽氣與四季陽氣沒有同步,防御功能有所降低,對體外的環境會比較敏感。
一天可呈現出與一年相類似的陰陽消長變化。《靈樞·順氣一日分為四時》指出:“朝則為春,日中為夏,日入為秋,夜半為冬。”一天的晝夜變化分成了春、夏、秋、冬四季。朝,日出之時也,為陽升之時,和一年中的春時類似。很多過敏性鼻炎患者在晨起時會出現打噴嚏,流大量清涕的現象,癥狀和一天中的其他時辰比明顯嚴重。“平旦人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則陽氣已虛,氣門乃閉。”《素問·金匱真言論》有言:“故冬不按蹺,春不鼽衄。”冬天養藏陽氣,春天可以更好地升發陽氣,則不會發生鼽衄病。這些說明了過敏性鼻炎的發作與陽氣不足息息相關。
鼻居面中,為陽中之陽,陽氣不足則易生病變[3]。可以通過調治陽氣來治療和改善過敏性鼻炎癥狀,一方面可以對陽氣虛損進行溫補,臟腑得以溫煦;另一方面,疏通臟腑陽氣,使功能得以充分發揮。肺主氣,肺陽充足,則能宣發衛氣于皮毛腠理,司開闔,抵御外邪。脾乃后天之本,脾陽實,才能化水谷為精微,升清正常,精微得布,濕邪無以化生。腎中之陽,即元陽,陽氣充盛,則能溫煦周身,固攝津液,使得陰陽協調。
鼻鼽發生的內在基礎是陽氣不足,而發生的首要條件是邪氣侵犯。《素問·生氣通天論》曰:“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當扶助陽氣,則脾氣健運,腎陽充足,肺的治節和衛外功能正常,故鼻竅通利。故鼻鼽之發病期主要應宣通陽氣、疏表通竅;緩解期中醫辨證以正虛為主,應治以溫補益氣為主。
3.1.1 基礎方加減 玉屏風散治本虛標實之證,與肺脾腎三臟虛損有著密切的關系。玉屏風散由黃芪、白術、防風組成。方中黃芪補肺氣、固腠理,白術健脾益氣,居中焦運上下,能助黃芪固表止汗,防風祛風,三藥合用有陽氣固表、扶正祛邪之效。臨床上馬慧敏等[4]使用玉屏風顆粒治療過敏性鼻炎患者43例,其中治療組患者的近期和遠期療效總有效率分別為81.4%和65.1%,西醫組分別為74.4%和41.9%,P>0.05,治療組治療后患者鼻塞和流涕等癥狀改善更為明顯。
鼻炎是感受外界各種致敏原的刺激而發,中醫認為這主要是正氣虛弱、衛表不固、腠理疏松,因而外邪乘虛而入。“桂枝湯,外證得之,為解肌和營衛,內證得之,為化氣和陰陽”。孫路路等[5]采用桂枝湯加味(桂枝、白芍、黃芩、白芷、辛夷花、烏梅、細辛、蟬蛻)治療過敏性鼻炎患者,治療7、14天的癥狀體征評分改善率和生活質量評分改善率均高于對照組,顯示桂枝湯加味治療過敏性鼻炎患者的臨床療效優于對照組。
補中益氣湯中黃芪、白術、黨參、甘草有健脾益氣、溫補肺氣的作用;陳皮化濕行氣;升麻、柴胡升清以降濁;當歸養血活血。全方寒溫并施,使陽氣充足,清陽得升,鼻竅因而得以溫養通暢。補中益氣湯是良好的免疫激活劑,能顯著提高抗體水平及細胞免疫功能[6]。羅齊平等[7]應用補中益氣湯加減治療變應性鼻炎,取得較好療效。
六味地黃丸方中熟地為滋陰補腎,填精益髓;山萸肉養腎補肝,山藥健脾益腎,三藥配伍可滋腎、養肝、益脾;佐以澤瀉、茯苓、丹皮利水、滲濕、瀉火。特別以補腎為主,有著先、后天同補的功效。馮氏等[8]臨床運用六味地黃丸治療62例鼻炎患者,其中有效59例,復發11例,復發率為18.64%,表明六味地黃丸對減少鼻炎的復發有促進作用。
3.1.2 分型辨治 楊雅麗等[9]根據患者具體病情,將此病分成4個證型:①脾虛濕困型,方用參苓白術散加減;②肺經郁熱型,方用清熱通竅湯加減;③肺腎陰虛型,方用滋陰潤肺湯加減;④腎陽虛型,方用固腎止涕方加減。對88例變應性鼻炎的臨床治療,總有效率達到88.64%。孟偉[10]將過敏性鼻炎分成陽氣虛型和陽氣郁型,認為過敏性鼻炎的發作與陽氣失于和利有關,陽氣失于和利的最終結果是陽氣不能外達于體表,導致以風邪為主的外邪乘虛而入,陽氣不足,溫化水液的功能障礙,津液輸布不暢,病于鼻竅,經絡脈道不利,從而產生過敏性鼻炎的典型臨床癥狀;在“和利陽氣”基礎上加活血祛風藥,可止癢、減少打噴嚏癥狀。對于陽氣虛型采用自擬益肺調血湯(黃芪12 g,白術12 g,防風12 g,炙麻黃9 g,桂枝12 g,白芍12 g,炮附子(先煎)6 g,細辛3 g,烏梅6 g,蟬蛻12 g,白蒺藜12 g,紫草12 g,旱蓮草12 g,當歸12 g,川芎12 g,炒地龍12 g,甘草3 g);對于陽氣郁型采用自擬清熱通陽湯(葛根12 g,黃芩12 g,桑白皮12 g,桂枝12 g,白芍12 g,細辛3 g,生地18 g,紫草12 g,旱蓮草12 g,烏梅6 g,當歸12 g,川芎12 g,炒地龍12 g,甘草3 g),治療90例變應性鼻炎患者,治愈率為20%,顯效率為43%,總有效率達100%。
“清陽出上竅,濁陰出下竅”,清陽之氣從鼻竅而出,依賴于肺氣的治節、脾陽的升清、腎的溫煦作用。一般是以補肺、健脾、溫腎為主,進而使陽氣充足。肺主表,衛陽充盛,能夠固表防御。脾氣升清有度,精微得布,水液運行正常。腎中陽氣充,則溫煦和固攝功能正常,故陽降陰升。升降協調,陽氣布散勻和,不易感受外邪,鼻流清涕、噴嚏時作等癥狀也就消失。服藥的時間也會影響療效,過敏性鼻炎的緩解期服藥時間,可以選擇在季節變化時服用藥物;而對于季節性發作的變應性鼻炎患者,除了在季節轉換時服藥以外,還可在發作前開始服用中藥進行調整[11]。針對緩解期進行治療,可調節機體狀態,減少復發或者減輕復發癥狀。
《靈樞·經脈》載:“足太陽之別,虛則鼻鼽,取之所別也。”針灸治療過敏性鼻炎已有不少報道,經絡系統內屬于臟腑,外絡于肢節。如果臟腑功能受損或經脈不通,不能順利的升發,可發為鼻鼽。通過刺激穴位,使得陽氣升發,其他各臟腑發揮功能輸布全身四末。陳晟等[12]通過針刺大椎、肺俞(雙)、脾俞(雙)、肝俞(雙)、腎俞(雙)、百會、印堂、迎香(雙)、太沖(雙)、合谷(雙)等穴,留針20 min,治療過敏性鼻炎患者34例,其中顯效31例,總有效率為91.2%。劉莉莉等[13]對治療組患者給予針刺蝶腭神經節(交替單側取穴),針刺雙側迎香和印堂穴,而對照組進行口服氯雷他定10 mg治療,結果治療組總有效率為76.91%,對照組總有效率為54.17%,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P<0.05)。孫三峰等[14]采用腹針配合拔罐治療變應性鼻炎與口服氯雷他定進行療效對比,結果表明兩者都安全有效,其中腹針配合拔罐治療比西藥治療的療效更好。
針對過敏性鼻炎,臨床上經常通過針刺頭面部穴位發揮近治作用,疏通氣血,暢達鼻竅;肺與大腸相表里,鼻為肺之外竅,刺激手陽明大腸經穴位,理氣調肺。督脈有“總督諸陽”的作用,能夠統領諸陽經,從而起到振奮陽氣、溫陽散寒的作用。足太陽膀胱經在人體背部與督脈并行,取背俞穴,可溫肺固表、健脾益氣或溫腎壯陽,能調和陰陽,輔助升發陽氣,通調水道。通過調臟腑之氣治肺,以“經絡所過,主治所及”的遠治作用和腧穴的特異性作用對鼻部起到治療作用,針刺的綜合運用體現了辨病、辨證、辨經取穴相結合的特點。
艾草性味苦、辛、溫,屬純陽之性,有溫經散寒、行氣活血、通經止痛的功效。灸火的熱力加上艾葉的作用給機體以溫熱刺激,可溫煦陽氣,通過經絡氣血,調和臟腑,從而達到陰陽平衡。
3.3.1 隔物灸療法 此為將艾炷放置于姜片、蒜片、附子餅等藥物上進行施灸的治療方法,具有藥療和灸療的雙重作用,使皮膚吸收藥物的效果增強,穴位激發經氣,起到了溫肺散寒、補陽祛邪、提高機體免疫力的作用。矯承媛等[15]將過敏性鼻炎小兒隨機分成兩組,治療組采用口服開瑞坦配合百會穴隔物灸進行治療,對照組采用口服開瑞坦,結果觀察組總有效率(95.16%)高于對照組的總有效率(83.87%),且觀察組的一年復發率明顯低于對照組。
3.3.2 天灸療法 天灸是非火熱灸法的一種,在三伏天以刺激性藥物貼敷于穴位,使局部皮膚發熱、發紅,甚至起泡,以達到宣通陽氣、防治疾病的治療效果。冉傳生等[16]將白芥子、細辛、荊芥等藥物置于專用敷貼中,貼在大椎穴和雙側風門穴、肺俞穴治療過敏性鼻炎,結果34例患者經治療后,顯效17例、有效14例、無效3例,總有效率91.18%。天灸借助自然界陽氣的升發激發機體內陽氣,補氣助陽,使陰寒隨氣散外。一年的氣候變化中“夏至”與“冬至”是陰陽交替的轉折點[17]。三伏天是一年中陽氣最旺盛的時候,人體的陽氣浮越于表,陰氣內藏于里,“以夏之陽盛之時,助素體陽虛之體”,藥物多選用辛聞走竄、溫陽利氣之品,這樣可溫陽行氣,使藥物滲透吸收,刺激穴位以暢通經絡,順應了四時之氣,氣達病所,具有扶正祛邪的效果,體現了“天人相應”的中醫思想。
3.3.3 熱敏灸療法 熱敏灸是腧穴在病理狀態下對艾熱異常敏感,產生一個或多個熱感甚至是非熱感,對熱敏化腧穴進行艾灸。王世友等[18]觀察熱敏灸治療對過敏性鼻炎的療效,治療組采用熱敏灸上印堂、肺俞(雙)及關元穴(雙),治療組采用地氯雷他定片聯合曲安奈德鼻噴霧劑治療,治療后6個月進行隨訪,結果治療組患者的癥狀評分皆明顯低于對照組,P<0.001,說明熱敏灸治療過敏性鼻炎臨床療效顯著。熱敏灸療法有溫通經絡、散寒祛風的作用,可補肺、脾、腎三臟之陽氣,達到通利鼻竅之功。
通過對過敏性鼻炎的治療分析,發現和利陽氣是中醫治療的關鍵點,即從溫補、調和、通利陽氣著手,使過敏性鼻炎患者的陽氣能正常輸布、通達于體表,從而發揮其溫煦、衛外、開發腠理、通行水道的作用。陽氣在過敏性鼻炎發病中的重要作用為臨床防治該病,提高療效提供了研究思路。中醫治療是以中醫基礎理論為指導,與臨床緊密聯系,結合艾灸、針刺等中醫特色療法,從根本上改善機體功能,促進鼻功能的恢復。中醫治療已成為治療過敏性鼻炎的優勢療法,取得了良好的治療效果,且安全可靠,日益受到臨床的廣泛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