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來了
——偷吃蛋糕的小孩

□林哲璋

小時候，第一次看到生日蛋糕，是媽媽心血來潮，想讓壽星爸爸下班一進門就感到驚喜。

但最驚喜的是我和兩個妹妹……天哪！香噴噴、滑嫩嫩、水當當、松軟軟的蛋糕。在這之前，我們只在電視上看過呀！

“不準偷吃！”媽媽十分嚴肅地告誡我們，“要等爸爸回家，點上蠟燭，唱完生日快樂歌，許好愿望，然后才能切蛋糕。”

但是，蛋糕就放在客廳桌上，好誘人呀！

而且，媽媽進到廚房做晚飯，好機會呀！

我——躡手躡腳走近蛋糕，伸出抖個不停（緊張又期待）的食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熱水燙到手指的反應，飛快挖了一口奶油，瞬間送入口中。

當我正陶醉在迷人的香味、醉人的甜味里時，媽媽正巧端菜出來……她的鷹眼立刻發覺蛋糕奶油缺了一個小角，站在一旁的我實在很可疑。

然而，經驗老到的我有恃無恐——因為，我有兩個妹妹，被抓的概率只有三分之一！

“媽，不是我挖的……”我指著剛離開客廳的妹妹們說，“可能是妹妹忍不住偷吃！”

“嗶！集合！”媽媽吹起哨子，命令三個小朋友排成一列，向中看齊。

“是誰偷吃蛋糕？”媽媽皺著眉頭問。

很無辜的小妹搖頭、被冤枉的大妹搖頭……怕挨揍的我一樣也搖頭！

“好！我決定采取‘愛的教育’！”媽媽忍住滿腔怒火，額頭青筋暴起，向我們說起《狼來了》的故事——

從前有一個小牧童，因為放羊的時候太無聊，就決定惡作劇，捉弄山下的村民。他對山下大喊：“狼來了！”村民第一次被騙，第二次上當，但被耍兩次的村民第三次不上山了……誰知第三次狼真的出現，結果，羊全被狼給吃掉了！

（這個故事，我和妹妹在學校里聽過一百遍啦！）

和學校老師一樣，媽媽講完故事，就問我們三兄妹：“這故事告訴我們，做人要……？”

“誠實！”大妹舉手，小妹回答。

“答對了！”媽媽摸著妹妹們的頭，夸她們好乖，“所以，聽了這故事，你們應該老實說：是誰偷挖了奶油！”

小妹說：“不是我挖的！一定是哥！”

大妹說：“挖的不是我！肯定是哥！”

聽完故事的我，覺得做人好像應該要誠實，于是就承認了……

媽媽惡狠狠地瞪了我一下：“看在你聽了故事，知道誠實、勇于認錯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在爸爸切蛋糕之前，誰也不準偷吃，知道了嗎？”

“知道了！”我和妹妹異口同聲。

“哎呀！”媽媽突然想起湯還在鍋里，鍋還在爐子上，爐子的火還點著呢！她趕緊沖進廚房，前去搶救！

這下子，一整個蛋糕、超迷人的奶油，又重新映入了我的眼簾。我的食指不聽使喚地又伸了出去，挖了一口……

妹妹們瞪大眼瞧著我，不敢相信我如此“餓”膽包天！我則瞪了回去，警告她們要“保密”！

媽媽這時卻把湯端了出來。

蛋糕上的第二個缺口，又吸引了媽媽的目光……

“誰？是誰偷挖了蛋糕？”媽媽盯著已經有了前科的我。

“不是我！我剛偷吃過了！可能是妹妹偷挖的！”

我臉不紅、心不跳地栽贓給妹妹。

“不是我！”小妹努力辯駁。

“是哥哥！”大妹出賣了我！

“你還記得剛剛我講了什么故事嗎？”媽媽在我耳旁咬牙切齒。

“知……知道！”我趕緊把《狼來了》的故事，從頭到尾背一遍，行云流水，一氣呵成。

“這故事告訴我們，做人要……？”媽媽再次不能免俗地在故事結束后，問了問題。

“誠實！”兩個“線民”妹妹在我開口前，就搶先回答。

“看在你把《狼來了》說得這么完整的份上，就再饒你一次！”媽媽揪著我的耳朵說：“事不過三！如果你膽敢偷吃第三次，就給我走著瞧！”

說完，媽媽回到廚房。

我的心又回到了誘人的蛋糕上。

這次，我的手指還沒伸出去，就已經有兩根食指落在雪白綿密的蛋糕奶油上了。

“姐，快點！”小妹對大妹說，“我們現在趕快偷吃，等一下就算媽媽發現，也只會算在哥哥頭上！”

“你……你們……”妹妹們這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實在太奸啦！但是，望著有如綿羊一般雪白的蛋糕，被兩個妹妹劃出了狼爪般的痕跡，我怎能甘心呢！與其向她們興師問罪，還不如趕緊把握時間，再偷吃一口……

正當我的食指快碰觸到蛋糕時……“嗶！嗶！嗶！嗶！嗶！”媽媽地獄般的哨音再次響起，把我定格在了蛋糕前：“又是你，第三次了，絕不饒你！”

媽媽從儲藏室拿出了曬衣架、雞毛撣子、算盤等十大酷刑的刑具，把我嚇得屁滾尿流。

我靈光一閃，懇求媽媽鞭下留人、手下留情：“媽，如果我把《狼來了》的故事再背一遍，您會饒了我嗎？”

“不可能！”媽媽鐵面無私，“沒機會了！”

“好吧！”我垂頭喪氣地哀求，“那么，我可以問您關于《狼來了》的問題嗎？”

“《狼來了》有什么問題？快問！揍完你，我還得去煮菜呢！”媽媽顯得不耐煩。

“媽媽，放羊的小孩很有錢嗎？”

“不，童話里的小牧童都很窮！”

“那小牧童放的羊，都是他的嗎？”

“不可能！有那么多羊，他就不窮啦！”媽媽翻著白眼說，“小牧童如果有這么多羊，應該賣了羊，去上學。”

“呃……”我搔搔頭，準備把多年的疑問，拿來做自己的保命符，“那羊是誰的？”

“我怎么知道？”媽媽只想趕緊行刑。

“故事里，聽到狼來了的消息，誰最緊張？”

“村民呀！”媽媽彷佛想到了什么，拍手大叫，“我知道了，小牧童放的羊肯定是村民委托的，小牧童幫大家放羊賺零用錢，村民們不必天天花時間照顧羊，可以專心做自己的工作……因為羊是村民的，所以村民一聽到狼來了，就著急地跑上山。”

“原來如此，媽，您好厲害！什么問題都難不倒您，”我灌媽媽的迷湯，松懈她的心防，“那么，如果您是村民，在聽到第三次狼來了的時候，您會不會上山？”

媽媽暫時把“刑具”放下，低頭沉思了一會兒，說：“當然會，因為狼吃的是我的羊，而小牧童那么窮，根本沒能力賠償……就算小牧童喊一百次‘狼來了’，我都要上山，因為——那是我的羊呀！”

“呼——！我就說嘛！”我松了一口氣，“所以啦！媽，《狼來了》的故事根本不是教小朋友要‘誠實’。”

“咦？”媽媽覺得奇怪。

“《狼來了》的故事里，損失最多的是村民！”我向媽媽解釋，“而村民之所以受到損失，是因為他們只肯原諒小牧童兩次。如果村民們愿意多原諒小牧童一次，那么村民的羊，就不會被野狼吃光光啦！”

“好像有點道理！”媽媽想了一想說。

“所以，《狼來了》是要教大人再給小朋友多一次機會呀！”我跪下來求媽媽，“媽，羊是村民的，我是您生的……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結果，爸爸這時進門，媽媽沒法反駁我，又趕著做菜，竟然讓我逃過一劫。

爸爸知道了這件事，說我不但會“聽”故事，還能“用”故事呀！

后來，我的志愿就改成了當一名“童話作家”，把寫故事當成做善事，希望讓很多小朋友都能用故事來“趨吉避兇”！

（摘自《真的假的小時候-十二個真真假假的故事》，晨光出版社，千尋 出品，Barkley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