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育林,楊楊芳婷
自1990年,中國首個古典吉他專業在中央音樂學院附屬中學建立,吉他專業教育歷經了30年,從無到有,從小到大,整體發展勢頭已臻良好,具體表現為三個方面:
第一,辦學主體不斷豐富。古典吉他專業教育辦學規模從最初只涉及音樂學院,擴展到大部分教育部直屬的綜合大學藝術學院;從公辦綜合大學或師范院校下設的藝術學院或音樂(舞蹈)學院,發展到獨立辦學(民辦)高校的音樂(藝術)學院;近5年,更是延伸到了中、高等職業學院。
第二,辦學層次持續拓展。辦學層次從最初的附屬中學發展到如今的附屬小學、附屬中學(含中等職業技術學院)、大專(高等藝術職業學院)、本科、碩士研究生[注]至2020年,具有古典吉他碩士研究生招生資格的6所本科院校包括: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四川音樂學院、天津音樂學院、星海音樂學院、東北石油大學。等五個層次,學歷層次日趨完善。
第三,專業分支逐步發展。處起步較早的古典吉他外,電聲吉他(含電吉他、電貝司)專業教育作為流行吉他專業教育的主要代表,發展已初具規模;民謠吉他、爵士吉他和指彈吉他等新興流行吉他專業教育逐漸嶄露頭角;尤克里里作為原聲吉他的一個特例分支,因演奏法不完善未在高校開始,但是,2019年6月,在浙江寧波召開的吉他專業演奏員考評員培訓會上,文化與旅游部人才中心已明確把尤克里里演奏員作為單獨方向納入培訓考核,尤克里里專業教育的職業化并走進課堂指日可待。
此外,吉他樂器修造專業作為中國吉他專業教育不可或缺的特殊方向,早在2016年9月就于星海音樂學院樂器工程系正式確定,近幾年也在部分音樂學院(如南京藝術學院)悄然籌建。
雖然我國吉他專業教育整體發展勢頭良好,但是比照教育部等部委《關于高等學校加快“雙一流”建設的指導意見》的要求和國際一線吉他專業教育發展情況仍存在一定差距,與此同時,伴隨著辦學規模的不斷擴大和學科層次的持續拓展,諸多不容忽視的問題也逐步顯露。
中國吉他專業教育自誕生以來,基本處于邊摸索邊學習的自我成長狀態。隨著現代化發展,受教育群體對吉他教育的要求和以往大不相同,對教師教學水平和未來就業規劃的要求不斷提高。但是,目前吉他專業教育整體尚存在教學定位不準確、人才培養標準不明晰的問題。教學定位不準確,導致教學中片面強調演奏技術訓練,忽視教學實踐能力的培養。人才培養標準不明晰,產生的結果是單一培養思路與主要就業方向不適配。
有很多畢業生對自身發展定位不明晰,被動狀態下從事了吉他教育,因為缺少教學經歷致使工作力不從心。在吉他專業教育中,有一大批學生畢業后從事的是教育工作,其能力指向不止取決于高超的演奏技術,教學實踐經驗也尤為重要。若沒有足夠的教學實踐訓練作保障、沒接受過吉他教學法的專業學習,學生們很難滿足將來的職業需求。
課程設置是吉他專業教育成敗與否的關鍵所在。由于諸多原因,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的課程設置存在以下不足:共同課、通識課、專業基礎課占比過多,客觀上擠壓了吉他專業教育的授練時間;專業重奏課或有或無,吉他室內樂、協奏課程缺失。這些現象都嚴重影響著教學質量。吉他屬室內樂,由于音量限制等原因,一般不被列入到交響樂團或民樂團的訓練中,缺少與其他樂器合奏的機會,而國際重大比賽的決賽中無一例外都要考察參賽選手的協奏能力,這便造成了中國本土吉他專業教育自主培養的優秀選手,在國際重大賽事上難以踏上冠軍領獎臺。就課程設置的系統性和嚴謹性而言,中國吉他專業教育和國外先進吉他專業教育存在很大差距。
中國吉他專業教育教材建設尚處于初級階段,具體反映在:1.教材建設體系不科學、不系統,缺乏國家層面藝術標準和行業共識,隨意性強、各自為政。2.專業教材與業余培訓教材通用,技術手法缺乏系統講解,曲目不夠嚴謹。3.教材門類不全,諸如吉他藝術史、吉他和聲學、吉他重奏、吉他協奏專業教材基本空白;4.教材建設盲目跟從西方,對教材的民族化、中國化不夠重視。缺失真正適合吉他演奏的中國經典作品,是中國吉他專業教育教材建設面臨的核心問題之一,它決定著能否培養出具有中國特色、發揚我國傳統文化的吉他專業人才,是吉他專業教育在中國落地生根的關鍵所在。
吉他專業教育在中國起步較晚,專業重視程度不足,師資現狀不容樂觀。在國內,除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星海音樂學院等少數音樂高校擁有正式在編的吉他師資力量外,國內許多音樂高校還處于外聘狀態,教師學歷不達標,教師隊伍不穩定的情況特別突出。這是中國吉他專業發展的短板,是中國吉他專業教育面臨的困境。
科學研究是教學實踐的助推力。然而,目前我國關于吉他教育的科研明顯滯后于教學。具體體現為四個方面:第一,從學術科研的重要指標——科研立項數目來看,受在職在編的教師數量、行業嚴重忽視學術科研的價值導向影響,目前中國吉他類科研立項十分匱乏。就古典吉他專業教育為例,除筆者負責的六項各類省級科研立項外,其他有關吉他的科研立項少之又少,國家級的高層次立項尚未看到。第二,從學術科研的關鍵指標——期刊論文發表的層次看,目前為止,只有《星海音樂學院學報》《交響》《天津音樂學院學報》《哈爾濱師范大學學報》《齊齊哈爾大學學報》等期刊登載的十余篇期刊論文,有關吉他學術研究的CSSCI核心期刊論文更是一篇難尋。第三,從學術科研的一個風向標——已通過答辯的碩士論文數量來看,據筆者不完全統計,截至2020年7月,中國古典吉他專業教育共有17篇碩士論文,雖然論文的研究內容囊括了吉他音樂作品分析、吉他音樂史研究和吉他教學研究三大類,但能代表中國古典吉他學術研究水平的點睛之作難覓蹤跡。第四,從學術科研的另一個風向標——科研獲獎情況來看,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相關科研只查到了和筆者有關的六項省廳級科研成果,獲獎幾乎為零。一言以蔽之,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的學術科研亟待提升。
中國吉他專業教育作為一個新興行業,目前尚缺乏發展規劃和行業自律,行業整體條塊分割嚴重,相互脫節,缺乏應有且必要的行業交流。另外,中國吉他專業教育各分支發展嚴重失衡,與市場需求脫節,古典吉他專業教育一枝獨大,在民間卻曲高和寡。而愛好者規模更龐大的流行吉他(如電吉他、民謠吉他、指彈吉他、尤克里里、爵士吉他等)專業教育發展規模較小、嚴重滯后,這種發展失衡的局面,勢必影響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的長遠發展。
由于不同層次專業院校在生源質量、培養條件、教師水平、辦學層次、所處地域經濟狀況等存在巨大差異,各地吉他專業教學定位和培養標準應有所不同。各校教學定位不應只聚焦在培養演奏家,還應該包括一線社會教師、科研學者、創作者等。教學重點不應只是片面地強調演奏技術的提高,還要突出教學實踐能力等其他就業必備能力的培養。以一線社會教師為例,教育主體應引導學生熟知吉他教育基本規律,在保證學生必要演奏能力的前提下,增加學生實踐機會;積極鼓勵、引導學生的教學興趣,利用課余時間,參與一線教學實踐活動,如籌辦教學示范品鑒音樂會等。
以構建“雙一流”學科為契機,調整本科教學培養計劃和課程設置,優化培養方案。提升專業重合奏或協奏教學的比例,構建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特色重奏、協奏課程教學體系;為學生創造和其他樂器合奏、協奏的機會,增設吉他室內樂課程,如吉他和小提琴、單簧管或手風琴等旋律型樂器的合奏課;推廣吉他鋼琴伴奏課,積極爭取吉他與交響樂團、民樂團、弦樂四重奏的合作機會;重視吉他專業教育對象的協奏機會,鍛煉學生與其他器樂、聲樂配合能力,擴大吉他專業教育的實踐參與面等等。
目前,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的當務之急是盡快完善思想性、科學性和時代性相統一的吉他專業教育教材體系。要實現這一目的,可從以下方面著手:第一,重視教材建設立項,爭取教育、文化主管部門和高校教材建設專項支持,在中國吉他專業教育行業建立優秀教材編寫激勵保障機制,盡早編寫出版集科學性、系統性、典型性,有中國特色和國際影響力的示范教材。第二,重視吉他專業教育教材門類建設,重視吉他藝術史、吉他重合奏等教材建設。第三,切實加大吉他專業教材的民族化力度,提高教材作品的中國化比重。
在以往吉他民族化中簡單移植和粗淺改編的基礎上,深刻研習吉他專業特點,探求和總結國外吉他各時期經典作品的創作規律和手法,采取走出去、請進來的原則,邀請國外有經驗的吉他作曲家和國內知名作曲家,將典型中國音樂改編成能廣為流傳的吉他作品,以不同視角和觀點書寫中國民族音樂歷史多樣性。嚴格精選中國傳統音樂中適合吉他改編的作品,從中國地域音樂特色和語境出發,以吉他世界通行語匯創作出符合世界音樂視角的中國吉他作品(1)馬克斯·皮特·鮑曼著,麻莉譯: 《跨文化合作語境中的世界音樂研究》,《音樂研究》2019年第1期,第119頁。,借以填補世界范圍內吉他音樂作品寶庫中中國作品的空白。
師資力量的培養和教師隊伍建設是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的前置條件,也是我國當前面臨的較難解決的問題。目前吉他教育在我國高校屬于新興小專業,針對吉他專任教師而拿出人事名額的高校畢竟是少數,“對外聘任”依然是主流,但對外聘任存在著諸多弊端。我們還需要不斷引進國內外名校畢業的高學歷人才充實吉他專任教師隊伍,從根本上改變師資短缺現狀、師資力量良莠不齊問題。隨著吉他專業教育在中國快速發展,近年來各大音樂學院陸續開展了吉他專業師資力量的儲備和引進工作。中央音樂學院、上海音樂學院近幾年已引進或培養了多名吉他專業教師。近年來我國在吉他教師建設方面取得了一些成績,但是還遠遠不夠。筆者以為,有必要建立科學、長效、便于操作的考核遴選機制,增強被聘教師的主人翁責任感,從而保證師資隊伍的相對穩定。
要改變目前吉他學術科研嚴重滯后的現狀,須針對專業院校吉他專任教師進行引導,利用國家和高校晉職晉級、研究生導師遴選、評聘等政策,使老師們充分認識科研對于專業教學的重要性和不可替代性。在行業大型會議、交流中,增設學術科研評比、交流和研討專題,并將其設計成核心板塊。只有重視科研,不斷發現吉他專業教育新問題、提出新觀點,構建有中國特色吉他專業教育新理論,打造吉他專業教育新型高端智庫,才能更好地為中國吉他專業教育的良性發展保駕護航。在教學過程中,要注重學生教研和科研能力的培養,讓學生清楚在吉他藝術發展過程中,是什么在起作用,起什么樣的作用。同時,注意加強學生演奏以及教學中科研、教研實踐環節的培養,為本科生、研究生提供機會參與到教師負責的科研項目中,重點培養學生的教研、科研能力。
另外,要將吉他學術科研提升到學科發展的高度,重點突出吉他表演音樂學(2)高拂曉:《音樂表演研究的國際前沿與國內現狀思考》,《音樂研究》2019年第5期,第56頁。科學研究方向的引導和培育,為中國吉他專業教育進行國內自行培養吉他演奏博士做科研準備;要結合中國吉他專業教育和社會教育的特點,在吉他音樂史、中國吉他發展傳播、吉他民族化、吉他教學方法研究方面凝練研究方向,為爭取國際吉他學術研究的中國學術主動權(3)葉松榮:《堅守與超越——關于西方音樂研究中構建中國學術話語權的思考》,《中國音樂學》2018年第4期,第96—98頁。盡綿薄之力。在普通高校和綜合大學吉他專業教育中,充分借助自身學科門類齊全以及跨學科培養優勢,采取因材施教的培養模式,鼓勵學生跨學科選修學習,目的是培養演奏、教學和科研并重的研究型吉他專業人才(4)項陽:《音樂學界的“周暢現象”與廈大模式》,《人民音樂》2018年第9期,第20頁。,為更好地培養有中國特色的落地型、實用型、研究型吉他人才積極助力。
要改變吉他專業教育行業整體條塊分割嚴重、相互脫節、各分支發展失衡、與市場需求嚴重脫軌的現狀,筆者認為,可從兩方面努力:第一,成立“全國吉他專業教育高校聯盟”,促進行業內各分支相互聯動、協同發展。由發展較快的專業院校牽頭,協同各分支行業成員單位,本著相互學習、共謀發展的原則,籌建“全國(古典、民謠、電聲、指彈、尤克里里等)吉他專業教育高校聯盟(分支專業聯盟)”,待時機成熟,以各分支成員單位為基礎籌建“全國吉他專業教育高校聯盟”,切實有效地肩負起行業自律、行業監督職能。每年定期召開“全國吉他專業教育研討會”,促進行業內增進共識、科學謀劃、相互交融、協同發展。
第二,爭取行業主管部門重視,建立行業主導性發展標準。以“全國吉他專業教育高校聯盟”為基礎,爭取教育、文化等行業主管部門的重視和支持,根據市場需求和客觀發展規律,激發各分支行業內在發展動力和潛能,按市場需求建立行業主導性發展標準。其中,以古典吉他為基礎學科,科學統籌和理順古典吉他與流行吉他各專業的內在聯系,真正實現各專業快速、協同、科學、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