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建立個人破產制度的必要性和可行性

河北經貿大學 鄭立民

1 我國個人破產制度的發展現狀

近幾年，我國的學者對個人破產制度的研究呈現上升的趨勢。通過知網搜索可知，有關個人破產制度的論文逐年增多，尤其是與2018 年相比，2019 年的學術關注度環比增長率為267%。這也為我們研究個人破產制度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想要建立個人破產制度，首先就要確定個人破產的概念和主體范圍。“個人破產，是指個人不能以其全部財產清償債務時，依據法律規定，法院對個人進行破產宣告以及承擔相應法律后果的狀態”[1]。個人破產制度是對債務人的基本人權的保障。在個人破產制度的規范下，符合條件的債務人以無法償清全部債務為由申請破產，法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免除其一定的清償義務。

個人破產的主體范圍，一般存在著兩種觀點。第一種觀點是個人破產中的“個人”只包括從事商業經濟活動的人，即商人，在我國主要包括合伙企業中的個人、個人獨資企業、個體工商戶、農村承包經營戶等。但是農村承包經營戶是否可以作為個人破產制度中的“個人”，仍然存在爭議。有的人不認為農村承包經營戶可以成為個人破產的主體。“個人破產應該排除農村村民的破產適用，因農村村民的收入來源復雜，難以確定其是否達到破產的標準”[2]。第二種觀點認為，“個人”不僅包括從事經濟活動的商人，還包括一般意義上的自然人，也可以成為個人破產中的主體。在當今的消費觀念中，超前消費、過度消費尤其在年輕人中常見。銀行的信用卡、支付寶的花唄、京東的白條以及各種各樣的借貸平臺，都為人們提供了超前消費的便利條件，如果不能及時償還就會造成個人債務危機，甚至可能會產生很多的難以解決的問題。把消費者納入個人破產主體中，既可以保護消費者的基本權利，也可以保護債權人的權利。所以，個人破產制度的主體范圍，應該包括從事經濟活動的商人和一般意義上的自然人。

我國對于個人破產制度的研究，可以追溯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尤其是在1986 年第一部《企業破產法》出臺以后，個人破產制度逐漸受到學者們的重視。個人破產制度曾經出現在《企業破產法》的草案中，但是最終并未出現在2007 年出臺的《企業破產法》中。法律是具有滯后性的，實踐中出現的越來越多的個人破產問題無法可依，也推動了個人破產制度的立法進程。不管是2019 年最高院發布的五年改革綱要，主張研究建立個人破產制度，還是發改委發布文件計劃在個別地區建立個人破產制度，都說明了建立個人破產制度在當今時代的重要性。

2019 年8 月，溫州平陽法院審理了國內首個個人破產案。蔡某因為破產無法償還巨額債務，申請破產保護，最終以3.2 萬元化解了214 萬元的債務。“蔡某承諾，該方案履行完畢之日起六年內，若其家庭年收入超過12 萬元，超過部分的50%將用于清償全體債權人未受清償的債務”[3]。可見，個人破產制度并不是簡單完全免除債務人的償還義務，而是在保證基本人權的前提下，以合理的方式盡力償還債務。這樣既維護了債務人的基本人權，又能更好地實現了債權人的債權，對以后的個人破產案件的審理起到了指導作用。

2 我國建立個人破產制度的必要性

2.1 營造良好的營商環境的需要

營商環境是衡量一個國家經濟軟實力的重要標準。世界銀行發布的《2020 年營商環境報告》顯示，我國總體排名上升趨勢明顯，但是作為評估標準之一的“破產辦理”成為制約我國進一步提升排名的因素之一。個人破產制度不但有利于激發個人參與市場經濟活動的積極性和主動性，而且對提升我國辦理破產案件的能力有很大的幫助。這無疑會使我國營商環境更好地得到善，進而促進我國的經濟發展。

2.2 解決法院“執行不能”問題的現實需要

“執行難”指的是在民事案件中生效的裁判難以得到有效的執行，這種情況在現實中普遍存在。在執行難的民商事案件中，“有相當一部分案件被執行人完全喪失履行能力、經核查確無財產可供執行，客觀上不具備執行條件，即使法院窮盡一切措施，也無法實際執行到位”[4]。在民商事案件中，這種案件占比接近20%。這一類案件涉及的債務除了法人債務以外，還有很大一部分是自然人債務。“一些交通事故、人身損害賠償、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等案件，被執行人自始就財力有限，甚至‘家徒四壁’，確無清償能力”[5]。“執行不能”不止在我國存在，世界其他國家也存在類似的情況。從世界其他國家的處理經驗來看，個人破產制度取得的成效很明顯。我國建立個人破產制度將會有效解決法院的“執行不能”問題。

3 我國建立個人破產制度的可行性

隨著我國市場經濟的不斷發展，個人參與市場經濟已成為一種常態。為了更好地促進經濟的發展和解決個人參與市場經濟出現的問題，制定相應的配套制度就很有必要。而我國社會信用體系的逐步完善、公民法治意識的增強和社會保障制度的建立，也為我國個人信用制度的建立提供了可能性。

3.1 我國社會信用體系逐漸完善

“現代市場經濟也被稱為信用經濟，信用關系也就必然成為維系市場經濟正常運轉與配置資源的決定性關鍵”[6]。社會信用體系與個人破產制度的關系是互相促進的關系。我國社會信用體系的建設雖然還沒有像發達國家那樣完善，但是探索的腳步從未停止。從2000 年開始，我國政府便通過陸續制定和發布政府性規章的方式為個人征信體系的建立奠定了基礎，最早是上海設立試點，之后擴大到深圳，最后通過政府與銀行聯手出臺相關政策和法規，為我國的征信系統提供了最初的框架。2006 年，中國人民銀行建立了全國統一的個人信用信息基礎數據庫。經過十多年的發展，我國個人征信體系法律框架已初步形成。

3.2 公民法治意識的增強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父債子還”等思想一直是中國傳統文化中的重要思想，個人破產制度聽起來似乎和我國這種傳統的思想相違背，因此不太容易被人們接受。隨著法治中國的建設，法治的大力宣傳和推廣，法治思想越來越深入人心，加上學界對個人破產制度的關注和相關知識的普及，讓人們對于個人破產制度的理解有了新的認識。尤其是溫州蔡某的個人破產案件，讓更多人了解到了個人破產制度。公民的法治意識提高，個人破產制度的建立和實施就有了越來越廣泛的群眾基礎。值得一提的是，有些人認為個人破產制度就是對債務人清償義務的完全免責，這是不正確的。個人破產制度對債務人的義務免除程度要看具體的情況，而且還會對債務人進行一定的限制，總之，個人破產制度是對債務人和債權人的利益的平衡。

3.3 社會保障體系的建立

在社會保障方面，建立更加完善的社會保障制度，建立覆蓋城鄉居民的社會保障體系。“根據有關數據顯示，到“十三五”期末，基本養老保險參保率達到90%，基本醫療保險參保率穩定在95%以上”[7]。我國建立了一系列的社會保障制度，從制度層面解決了破產自然人的后顧之憂，保障了破產自然人基本的生活水平，為以后的生活奠定了基礎。可見，社會保障制度已經不是制約個人破產制度建立的因素了。

4 建立個人破產制度的意義

4.1 有利于維護債務人的合法權益

個人破產法律制度是一種保護債務人合法權益的制度，而不是債務人用來惡意逃避債務的理由。在現實生活中，個人破產既有隱匿自己財產拒不還債的老賴，但是也有很多是誠信經營者，是經營不善導致破產，或者給他人提供擔保承擔連帶責任導致破產的。新冠肺炎爆發以來，全球經濟遭到重創，大量企業工廠停工甚至倒閉，很多正常經營的企業倒閉導致個人陷入債務危機，有的甚至后半生都將背負巨大的債務，為此有人甚至會鋌而走險，走上犯罪的道路。個人破產制度的建立，將會以合法形式免去債務人的部分債務，減輕債務人的還債壓力，引導債務人最大可能地償還債務，激發債務人償還債務的積極性。債務人甚至有機會重新創業，東山再起。

4.2 有利于維護債權人的合法權益

個人破產制度可以免除一部分債務人的債務，看似是對債權人的債權造成了一定的損失。但是實際上，個人破產制度可以最大程度地實現債權人的權益。個人破產制度保護的債務人是誠信的、沒有主觀惡意的債務人，非因本人的原因無法償還全部的債務，沒有個人破產制度，債務人很有可能幾十年都無法償還這些債務，債權人的債權也就無法實現。在個人破產制度的介入下，這些債務人會主動地、積極地、最大限度地償還債務，這也相當于讓債權人的債權在最大限度的范圍內實現。

我國的個人破產制度，已經具備了建立的必要性和可行性，這既符合我國經濟發展的需要，也可以更好地保護市場主體，尤其是保護了債務人，使其能夠盡快擺脫其債務危機，重新回歸社會，而債權人能夠在最大程度上實現自己的債權。建立個人破產制度，我國的司法領域也在進行積極的探索。9 月1 日，深圳公布了我國第一部個人破產法規——《個人破產條例》，這個條例將于明年在深圳正式實施。這在個人破產制度的立法上是一個很大的進步。建立成熟的個人破產制度需要立法，需要社會信用體系和社會保障體系等相應的配套制度的建立和完善，我國個人破產制度的建立和發展仍然任重道遠。